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已经无法反驳。

距离裂缝最近的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兵器，像是一艘正在退回港口的船，不再试图靠近那道裂缝，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缓慢裂开的灰白色薄膜。薄膜表面的裂缝还在缓慢地扩展着，像是一块被反复敲击过的冰面。裂缝边缘，一些极其细小的碎片正在从薄膜表面剥落，向着虚无之地的方向飘去，消失在裂缝另一侧的黑暗中。薄膜破碎的速度正在加快，虽然幅度不大，但已经肉眼可见了。

在他们后方远处，那道虫潮的最前排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顿。那层正在推进的黑影不再向前移动，而是像一片被突然冻住的海浪一样悬在原地，在即将拍碎岩壁的最后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它们停在原地，像是正在品味空气中极其细微的变化，正在试探性地判断那道裂缝中是否真的渗透出它们熟悉的气息。

虚无之地深处的声响依然在继续。那道声响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人正在从极远的地方缓慢地走近，步伐既不算快也不算慢，只是以一个恒定的节奏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落在相同的间隔上，给人以一种沉稳而古老的感觉。它没有加速，也没有停下，只是穿过那片黑暗，沿着那道裂缝正在扩展的方向走去。

陈凡的目光从裂缝上移开，落回到那些正在沉默的人身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你们刚才做的事，已经没法撤回了。现在可以开始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些身影没有立刻回应。一道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想开口说话，开口之前先将气息收回，然后才说：“你渡劫的动静，把我们都引过来了。如果没有人出手，那道裂缝就不会被打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既不推卸责任，也没有表现出内疚，“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陈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的目光转向那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缝，又转向远处那片依然停滞在混乱星域边缘的虫潮：“它们已经在等了。等裂缝大到足够让它们穿过，它们就会进来。我们不知道那道裂缝还能撑多久，但按照现在的扩展速度来看，应该不会太长了。”

那些正在聆听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但他们的气息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调整。有人开始将刚才收回的极道帝兵重新握紧，也有人开始向同伴的方向靠拢。一种缓慢的变化正在蔓延。那种变化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像一场水面下蔓延的暗流一样，在每一双正在注视那道裂缝的眼睛深处悄然生长，沿着细小的间隙，向着更深的方向延伸而去。它无声无息，不冷不热，却能够渗进每一块即将开裂的砖石缝中，渗进每一个还没来得及站稳的立足点下，缓慢地渗入每一道还没有真正裂开的缝隙里，渗进那些尚未被察觉的断裂面之间，像水一样，沿着缝隙的脉络向更深处持续延伸。

那道裂缝在这几天里，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从未停止的速度扩展。原本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约莫一指宽的缝隙。裂缝的边缘不再光滑，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锯齿状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反复啃噬过，每一次都带走一点微小的碎片。

在裂缝周围，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颗粒正在缓慢地飘散。它们极轻，极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尘，在灰白色的雾霭中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当它们接触到周围的岩石或金属表面时，那些材质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变颜色，变成一种更暗淡、更均匀的灰色，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住。

最先注意到这些颗粒的，是那些在裂缝附近负责警戒的修士。他们发现裂缝周围的小块碎石正在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那些碎石的表面变得格外均匀，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极细的涂层，将原本粗糙的纹理完全遮蔽。有人试着用灵力触碰那些碎石，发现灵力在接触到碎石表面时会出现极其轻微的偏移——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吸收，而是像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动一样，难以附着。

他们在裂缝周围设下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将那片区域与其他部分隔离开来。封锁线设立后的第二天清晨，一道暗灰色的身影从裂缝中探出。它的体型不大，像是一只被拉长过的甲虫，外壳覆盖着那种与碎石表面相同的灰色涂层。它在裂缝边缘停顿了片刻，像是第一次接触混乱星域的光线，正在确认外部环境是否符合它的生存条件。紧接着，它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它只移动了大约三丈的距离，然后就停在了原地。它的外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背部向四周蔓延，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挤压。它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返回裂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放置在旷野中的陶像，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碎裂，最后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岩石表面。

那些粉末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其稀薄的灰色气息。那气息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像是一层极淡的薄雾，向四周扩散开来，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被周围的空间缓慢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