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手的是一道极其古老的气息。它的主人没有露面,但一柄长枪从虚空中刺出,枪身缠绕着一层厚重的、像是被时间压实过的光芒,直刺陈凡的方向。那柄枪在飞行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沿途的空间在它经过时微微变形,像是被压出了一道细长的凹槽。
陈凡没有正面迎击。他向侧方移动了数丈,长枪擦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击中他,沿着一条微微偏移的弧线继续向前飞去,掠过混乱星域的边缘,撞上了一面灰白色的屏障——那道将混乱星域与虚无之地分隔开的薄膜。枪尖与薄膜接触的瞬间,那道原本平整、光滑、没有一丝缝隙的薄膜表面亮起了一道极细的光芒。
光芒没有持续太久,像闪电一样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它留下的痕迹没有消失。薄膜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一条被划开的口子,边缘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紧接着,第二道攻击也落下了,那是一柄沉重的巨剑,带着极其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想要将陈凡周围的空间连根拔起。陈凡再次避开,巨剑落在薄膜附近,在薄膜表面制造出第二道裂纹,与第一道相交。
第三道、第四道攻击紧随其后。陈凡避开了大部分,有些被他的护体灵力挡住了,但每一道被避开的攻击最终都落向了那道薄膜的表面。那道原本光滑如镜的薄膜表面现在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被反复敲击的冰面,虽然还没有碎裂,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了。
薄膜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动静。那些动静非常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张已经出现裂缝的墙壁后侧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试探那道裂缝的宽度和深度,像是一艘船上的船员正贴着舱壁,听着外面海浪拍打的声音,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那些出手的人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异常,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薄膜……裂开了。”没有人立刻回应。在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虫潮中,最前方的几道虫影也在同一时刻停住了,像是一道被忽然吹停的风,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在感受那道裂缝散逸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息,用它们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东西是否存在。
那道薄膜的裂缝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着。
薄膜后方,那片虚无之地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极其遥远,像是从数万里之外的山谷中传来的回音,却在越过那道裂缝之后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片极其开阔的洞窟深处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厚重的回响,像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说着话,却没有人能听清它在说什么。
在裂缝附近的黑暗中,那些极其细微的动静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裂缝的边缘聚集。它们没有穿过裂缝,也没有试图扩大它,只是停留在裂缝的另一侧,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加明确的指令,或者一个更加合适的机会。
远处,那些持着极道帝兵的存在也开始向后移动。他们不再试图靠近陈凡,也不再试图试探那些裂缝的深度。他们正在收拢自己的气息,像是在校正自己与那扇半开的门之间的距离。那道薄膜已经出现了裂缝,它可能很快就会彻底破裂。
而在那道裂缝的另一侧,那片虚无之地的黑暗依然在缓慢地涌动着,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道,正在等待着一次未曾预料的涨潮。黑暗中依然有声音在回荡,像是有人正在极远的地方缓慢地重复着一句尚未完成的低语,像是被反复阅读了很多遍的诗句,但它的最后一行始终没有落定。
那道裂缝的边缘,有一块极小的碎片正在缓慢地脱落,向虚无之地的方向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更深处的黑暗完全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那道裂缝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混乱星域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停滞——像是所有正在运行的齿轮在同一时刻被卡住了齿缝,连星尘的飘移、碎石的旋转、远处虫潮的推进,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顿挫。那种停滞持续了约莫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流动,但那一次呼吸的停顿,已经足以让所有存在都感知到了那道裂缝的存在。
那些刚才还在攻击陈凡的存在全都停下了。无论他们刚才持着极道帝兵时是何等专注,无论他们刚才出手时是何等迅猛,此刻他们的动作都像是被同一道指令截断了。握着兵刃的手没有收回,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正在从紧绷的指节中慢慢泄去,像一条从高处被截断的瀑布,水流正在后退。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穿着暗灰色长袍的老者。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平稳,像是正在从很远的记忆中翻找一段已经很久没有触及的内容:“这道屏障……不应该从外面被打破的。”
他说话时没有看周围的人,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缝上:“当年那108位大帝联手设下的封印,是为了防止虫族再次侵入。他们用生命铸成这道屏障,只允许从外部攻击到一定限度以内,却不允许任何攻击从内部穿透它。因为虫子永远无法击破屏障的外壁——它们没有那个力量。真正能让这道屏障破碎的,只有从内部施加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准确,又像是在等周围是否有人接话。片刻后,他自己续上了那句未完成的话:“我们刚才的攻击,每一道都落在了屏障的内侧。我们已经把它打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