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再次安静下来。在混沌珠内部,不周山脚下的土地上,提前部署好的最后几道阵法节点已经被重新校准完成。那些节点像埋在地下的暗楔,无声地等待着某个信号。蓝星的大门依然敞开着,它看起来像是一道正在退去的潮水,实际上是一张正在悄然合拢的网。
几位至尊被带入珠壁,穿过入口时,那片灰白色雾气如同被利刃割开的绸缎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灵光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像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向内收缩。当他们完全踏过那道边界时,身后入口处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那道裂缝无声地合拢,像从未存在过。
他们被引入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四周的墙壁覆盖着厚实的阵法纹路,在淡淡的金色光芒中缓慢流转,像是一张正在缓缓编织的网。至尊们站在中央,没有试图挣扎,也没有说话。他们的感知在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已经被压制了大半,灵力的运转变得滞涩。他们知道这趟旅程恐怕不会轻松。
审讯持续了数日。起初那些至尊守口如瓶,他们沉默,闭眼,甚至不回应任何问题,只在偶尔抬眼看人的瞬间流露出古老而戒备的神色。龙国几位长老轮流坐镇,大长老没有亲自上场,只是坐在一旁的石台上,安静地听着每一段对话。他不催促,不打断,像是在等待某根弦在漫长的沉默中自行绷断。
第五天,一位面容沧桑的至尊终于开口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你们想问什么。”大长老坐在石台上,目光平稳:“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杀大秦的。”那位至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从很深的记忆中缓慢地翻出一块石头:“不是我们要杀他们。是北斗星域那些大势力在追杀大秦的人。我们只是接到了命令,封锁通往他们藏身之处的边界。”
“什么命令。”“围剿。罪名是叛变,投靠域外虫族,导致前线防线崩溃。”他顿了一下,“我们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下令的人比我们有分量,也握着我们无法违抗的权力。”
一片安静在空间中铺展开来。大长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听着。
至尊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些片段,关于虫族入侵的序幕。最初只是一些边缘星域报告了异常的虫群活动,后来有流亡的修士带回了前线城池被摧毁的消息。北斗星域组建了联军迎战,大秦是第一批抵达前线的力量之一,由秦始皇亲自率领精锐参战,是极少数能在正面战场上抵挡虫潮的军队。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大秦军队在战场上挡住了虫族主力,为后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修筑防线。但就在这时,北斗星域那些古老势力内部发生了改变,他们开始越来越忌惮大秦在战争中积累的声望和影响力,担心大秦的壮大终有一天会取代他们在星域中的位置。于是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们派人偷偷接触了虫族的前锋部队,泄露了防线的弱点,引导虫族绕过大秦的驻扎区域,从侧翼撕开了联军的阵线。前线在一夜之间崩溃,数座城池接连失守,虫族如潮水般涌入北斗星域深处。消息传回后方时,那些古老势力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大秦与虫族暗中勾结,故意撤出防线,背叛了北斗星域所有势力。他们早已拟好了檄文,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大秦身上,并且迅速通缉了大秦的所有成员。
秦始皇带着残部在第一时间撤离了前线,因为他知道留在原地只会被围攻。他带着剩余的军队和一部分还愿意信任他的修士,突破重围,在追杀中不断转移,最终消失在了混乱星海的方向。
“混乱星海。”大长老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看向那位至尊,“那是哪里?”至尊沉默了一下:“在北斗星域边缘之外,一片常年被时空乱流覆盖的区域。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但进去之后,外面的人也很难再追进去。那里不算是安全的地方,但比留在北斗星域内等着被围剿要好一些。”
大长老没有再追问,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那片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像是已经被消化完毕了。
他站起身:“传令下去,准备往混乱星海方向派出搜寻队伍。另外,通知小雪,可能她父亲留下的线索,会指向那个方向。”
灰白色雾气在混沌珠外依然缓缓流淌,像一层不曾停歇的薄纱,将整座封闭空间与外界隔绝。那些被俘的至尊已经被关押在特地加固的阵法牢狱中,不再参与任何讨论。在不周山脚下的一间偏殿里,大长老坐在石台前,面前摊着一幅从审讯中获得的信息拼凑出的简略星图,以及那些至尊供述中提及的混乱星海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立刻调兵遣将,而是先让人去通知了另一位存在——那个依然留在不周山深处的存在,陈凡的分身。分身是在陈凡闭关前留下的,承载着陈凡的部分意识与判断力,虽然无法像本体那样具备完整的力量,但思考和感知的能力依然完好无损。他来到偏殿时,步伐依然平稳,像是从一池静水中浮起,在石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星图上,没有立刻说话,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混乱星海的边缘,在北斗星域的边陲。从这处禁区的边界到那里,中间隔着至少十几片已经被虫族渗透过的星域。”陈凡的声音平静而低沉,“而且它不是平面地图上的一个点,是一片多层交叠的空间褶皱。如果没有准确的方向指引,即使我们派出上百支队伍,也可能全部迷失在那片乱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