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那道身影终于收回了望向雾气的目光,落在那卷尚未打开的简函上,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重量:“你们想要什么。”领头的使者微微直起身:“第一,了解贵方为何会出现在我们探索的区域。第二,就冲突事件提出合理解释与相应赔偿。第三,划定彼此的活动范围,避免此类冲突再次发生。”
石台边缘的安静持续了片刻,像是在审判。那道灰袍身影缓缓拿起那卷简函,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的材质,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只是随意触碰了一下。然后他把简函放回原处,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搁在石台边缘。
“这片禁区,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能进来,是因为它还没有彻底苏醒。等它醒了,你们的世界会被吞没,连渣都不剩。”他顿了顿,“赔偿可以谈,但你们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抬眼,直视领头的使者:“你们那个世界里,是不是有一枚成熟的道果。”
三名使者同时沉默了一瞬。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停顿。片刻后,领头的使者迎上那道目光:“这个问题,我无权回答。”他停顿了一下,“但我可以把它带回去。”灰袍身影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目光,像是对这个回答已经有所预料。
“那就带回去吧。”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告诉你们能做主的人——禁区不会主动进攻。但你们如果继续向深处走,那道门,就不会一直关着。”
三名使者没有再多停留,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欠身致意,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灰白色的迷雾中。在他们身后,石台上的那道身影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石台边缘,那卷简函依然安静地搁在原处,尚未被拆开。
三名使者回到混沌珠内部时,天色依旧是那片恒定的浅金色。他们穿过入口后,灰白色的雾气在身后无声合拢,像一扇缓慢关闭的门。消息很快传到了不周山脚下议事殿,龙国的几位长老和核心将领在收到消息的当天傍晚再次汇聚于殿中。
大长老坐在主位,听完使者的详细汇报,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殿内安静了一会儿,一位擅长侦查的将领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在那片区域附近布置了多个隐蔽探测节点,感应到禁区大军后方,至少还有三到四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比那些灰甲修士强出太多。以他们的层次,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使者出去了,也不会不知道混沌珠的位置。他们不靠近,不进攻,只是在后面压阵。”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那几位,应该就是禁区中的至尊。他们全程都没有露面,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那里,像几座沉在水面下的山。一旦我们和外围的禁区修士发生大规模冲突,他们大概率会出手。如果我们正面迎战,在外面的灰雾地带和他们打,就算能打退他们,也很难留住那几位。”
另一位文职长老接话:“准圣级别的存在想要撤离,除非布下足够大的封锁范围,否则很难留下。而在那片灰雾区域,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高于我们,分散追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又是一段沉默,像一潭被反复审视过的水,表面平静,底层有暗流在缓慢移动。大长老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那就让他们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既然在外面留不住,那就引进来。到了蓝星内部,地形是我们的,阵法也是我们的。他们再熟悉禁区,也不可能比我们更熟悉自己重新修建的城墙。”
另一位将领低声道:“但他们未必会上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封闭的空间,也知道我们内部有人坐镇。让他们主动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不会那么轻率。”大长老点了点头:“所以要示弱。让他们觉得这次进来不是冒险,是收获。”
“我们会把混沌珠的外壁打开一道可控的缺口,以被动承受的姿态接纳他们,而不是主动出击。同时,外围的防守力量会收缩,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无力维持防线。他们会觉得,他们不是被诱入的,而是凭实力闯入的。”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反对。他们开始商量细节——哪些防线可以撤,哪些区域可以提前封锁,阵法节点如何重置,锁定灵脉的时机要选在对方全部进入之后。当他们踏入珠壁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不再是猎人了。
消息传回龙国各防线时用了大约一个时辰,以“防线收缩,示敌以弱”为基调,没有提及诱敌的具体方案。整个龙国的战争机器随之悄然调整,那些本应坚守的城墙节点被有秩序地撤出,原本全功率运转的防御阵线也开始降低输出。
在蓝星外部的灰白色迷雾中,那道灰袍身影依然站在石台上。他已经感知到了外界防线的变化,无论是那些正在回收的探测节点,还是那些正在缓慢降低功率的阵法波动,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混沌珠内部的空间不打算继续坚守了。他们正在收缩。
他站在石台边缘,望向那片灰白色雾气中正在缓慢变淡的界壁轮廓,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道墙壁是真正在后退,还是只是换了一种姿态。然后他的目光从界壁上移开,落在那卷依然搁在石台边缘、尚未被打开的简函上。
他最终还是没有碰那卷简函。他只是转身,向身后那些依然伏在雾中的灰色身影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那道手势的意思,既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更像是在说:“再近一些,看看它的底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