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迷雾在禁区深处缓缓涌动着,如同静止的潮水。数十道暗灰色的身影分散在混沌珠外壁所处的区域周围,像一层铺展得极其均匀的细网,罩住了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空间。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只是沉默地散布在四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他们无法进入混沌珠内部。那些灰甲修士尝试过多种方式——以灵力触碰、以感知扫描、以古老法门试探空间边界,最终都无功而返。混沌珠的外壁像一层光滑的镜面,既没有裂缝,也没有波动,甚至不反射任何试探的力量,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扇被彻底封死的门,以及所有敲在它表面上的声音都得不到回应。
那道灰袍身影站在包围圈中央稍远处的一片石台上,静静地看着混沌珠所在的方位。他的目光没有焦躁,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沉静的审视,像是一个正在观察猎物的老猎手,在判断那道栅栏的弱点。他没有下令强攻,因为他能感觉到,强行撞击那层封闭界面,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它可能不是为了防御而建造的,而是为了承载某种必须保持完整的东西。
混沌珠内部,不周山脚下的议事殿中,几位长老和龙国核心将领围坐一堂。大长老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份从俘虏口中整理出的信息——关于禁区的势力构成、行动习惯、主要战力部署,还有至尊的大致实力范围。那些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让龙国对这片禁区形成一个初步的轮廓。
大长老的目光从那份信息上抬起来:“先说说你们的看法。”一位将领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他们包围了我们,却进不来。混沌珠的空间壁垒是他们无法突破的。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我建议直接反攻,趁他们还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打掉他们的主力,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靠近。”另一名将领接口:“先礼后兵。我们应该派人出去,跟他们谈。要赔偿,要清楚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的人。如果他们拒绝,再动手不迟。直接开打会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实力,还会把局势逼到无法转圜的余地。”
大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坐在侧席的一位文职长老:“你觉得呢?”那位长老沉默了一下:“先礼后兵。道理上我们站得住,是他们的至尊先派人来围我们,也是他们的人先动手。我们主动派人去交涉,不丢面子,也不主动把局面闹僵。如果对方不接受,我们再打,那就不算不宣而战。”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衡量什么。
殿内安静了片刻。大长老缓缓开口:“那就按这个来。我们派人出去,和他们的至尊谈。条件有三:第一,说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探索的区域;第二,对袭击我们人员一事作出赔偿;第三,划定彼此的活动范围,互不侵犯。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再决定怎么做。”没有反对的声音。其他几位长老先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这个决定的分量,也像是终于从沉重的压力中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整个龙国重新站稳的方向。
一天后,三名身着正式长袍的龙国修士从混沌珠边缘一处隐蔽出口走出,沿着灰白色雾气中一条被刻意清理出的路径,向那道灰袍身影所在的石台方向走去。他们走得不快,也没有隐藏气息,像是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走向另一座烽火台,身后那道看不见的门已经合拢。领头的使者手中握着一卷简函,简函的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枚极淡的印章痕迹。那是龙国在蓝星核心重建后重新启用的印记。
龙国的三名使者穿过灰白色的迷雾,沿着那条被清理出的路径稳步前行。雾气在他们的衣袍边缘缓慢流动,没有向他们逼近,也没有主动退开,像是被某种极其古老的习惯约束着,既不欢迎也不排斥外来者的到来。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雾霭渐渐变薄,露出一片裸露的岩石地面,在岩石中央的石台上,那道灰袍身影正坐在边缘,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一眼。但他身后那些暗灰色的身影在龙国使者出现时微微调整了位置,像一群被风吹动的枯草,在同一个方向上轻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领头的使者停在距离石台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微微欠身,双手将那卷简函递向前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龙国使者,奉命而来,向至尊呈送信函。”
石台上那道身影安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那卷简函从他手中无声地飞起,穿过那十步距离,落在石台边缘,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安静地停在那里。他没有低头看那卷简函,只是看着三名使者的方向,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灰白色雾气上,像是在打量雾气的流向。
“你们从那个世界里出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那里是什么地方。”
领头的使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正面回答:“是一处封闭多年的所在。我们与北斗星域的大部分势力素无往来,也无意侵犯这片禁区。我们的人在探索过程中与贵方发生冲突,此事我们愿以交涉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