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别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马东认真地看着他，“能交给战友的事，就让战友一起做，觉得自己能力强，就什么都一个人扛。”

郑军也道：“你以前教过我们，再强的个人，也代替不了整支队伍，这句话你自己也得记住。”

林川看着众人，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王野追问道：“不是嘴上记住，必须真的做到。”

“好。”

“遇到危险不准硬撑。”

“好。”

“能撤就撤，不要为了所谓的任务结果玩命。”

林川没有立即答应。

王野顿时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军人执行任务，不能只考虑自己能不能撤。”林川道，“我只能答应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牺牲。”

王野最终只能无奈地靠回椅背：“我就知道，你这人还是一点没变，有原则的事，谁说都没用。”

赵竞锐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道：“你们也别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林川只是外出执行长期任务，不是不回来了。”

“该叮嘱的可以叮嘱，但别一个个哭丧着脸。”

王野没好气地说道：“大队长，您早就知道这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提前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赵竞锐瞪了他一眼，“让你们从下午开始就不吃饭？还是让你先哭一场？”

“谁要哭了？”王野立刻反驳。“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这顿饭本来吃得挺高兴，突然来这么一下，谁还能吃得下？”

马东默默夹起一块红烧肉：“我还能吃。”

众人纷纷看向他。

马东动作一僵：“看我干什么？心里难受也不能浪费粮食，炊事班忙了一下午，总不能全剩下吧？”

众人：“……”

王野忽然笑了一声：“你小子倒是想得开。”

马东摇了摇头：“想不开也没用，我们都是军人，上级有任务，难道还能让队长不去？换成任务落到我们头上，我们一样得走。”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所有人再次沉默下来。

是啊，他们不是普通朋友，而是一群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谁都清楚命令意味着什么，更清楚有些任务，总要有人去完成。

今天是林川，下一次也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不舍是真的，惦念也是真的，但没有人会用这些感情，阻拦战友履行自己的职责。

韩磐率先重新拿起汽水：“什么时候走？”

林川摇了摇头：“还没有正式通知。”

“那今晚就先不问了。”韩磐举起瓶子，“任务内容不能说，地点不能问，归期也不确定，那我们只说一句。”

“平安回来。”

顾正阳跟着举起瓶子：“对，别的都不重要，必须活着回来。”

郑军也将瓶子举了起来：“只要人回来，多久都等。”

马东咽下嘴里的饭菜，赶紧拿起汽水：“还有我，队长，你回来以后，我请你吃全营区最好的饭。”

王野瞥了他一眼：“就是食堂红烧肉？”

“红烧肉怎么了？”

“你刚才吃了半盆。”

“那证明味道确实好。”

几句拌嘴，让沉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众人眼里的不舍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王野最后一个举起瓶子，他看着林川，许久没有说话。

林川问道：“你不说两句？”

“想说的太多，不知道先说哪句。”王野扯了扯嘴角，“以前你回家养伤，最担心的是你站不起来。”

“后来你回基层，我又怕你训练太狠，每天打电话问贺连长，人什么时候能够归队。”

“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连高兴劲都没过去，你又要出长期任务。”

“林川，你是不是天生跟安稳犯冲？”

林川难得笑了一下：“可能吧。”

“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要哭？”

“你敢哭，我还不习惯。”

王野叹了口气：“算了，谁让你是队长，我们管不了你。”

他逐渐变得郑重：“我不问你去哪里，也不问你执行什么任务，就一件事儿，回来的时候，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林川眉梢微微一挑：“上次接我归队，你也说过这句话。”

“这次不一样。”王野用汽水瓶轻轻碰了碰他的瓶子，“上次是赵大队的命令，这次是我们所有人的要求。”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

“对。”

“必须完整回来。”

“谁都不能少。”

林川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握着玻璃瓶的手缓缓收紧。

三个月只是一段考核期，并不代表三个月后一定能够回来。

如果顺利入编，未来的任务地点、行动周期，以及每一次离队时间，都不会再由他自己决定。

他甚至无法像从前那样，抽空给王野他们打一个电话，也不能写信说明近况。

有些任务结束以后，他或许会突然出现。

有些任务却可能持续半年甚至更久，前路究竟通向哪里，就连林川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

这种未知，比单纯的危险更加沉重。

林川曾经习惯这种生活。

可这一世，当他重新拥有家人与战友。

再次面对相同选择时，才真正感受到其中的不舍。

他舍不得眼前这群老兄弟，舍不得黑鹰训练场上的口令，也舍不得那些看似吵闹，其实无比珍贵的寻常日子。

可他同样明白，正因为有这些人在身后，自己才更应该走向最危险的地方。

军装从来不是用来换取安稳，而是用来守住身后的一切。

林川缓缓举起汽水瓶，与王野的瓶子碰在一起。

随后又看向所有人，“任务内容不能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无法保证。”

“但我答应你们，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自己是黑鹰的兵。”

“也会尽最大努力，平安站回你们面前。”

王野盯着他：“川子，这次将是我们第三次分别了。”

林川闻言顿时说不出话了。

回顾这两年他总是在与不同的人告别，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承诺。

“但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以前如此，以后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王野继续道，“所以为了下次的见面，我们再干一次！”

十几只玻璃瓶再次碰在一起。

所有不舍与惦念，最终只化成最简单的一句话。

“等你回来。”

众人也重新说笑起来。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都刻意避开了归期的话题。

他们不想让这顿聚餐变成一场沉重的送别宴。

林川坐在人群中，听着老兄弟们熟悉的争吵，目光安静地掠过每一张面孔，珍惜着眼前的每一句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