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日理万机(1 / 1)

卯时正,午门。

天色微明,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官员。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等待宫门开启。

谭弘毅的马车停下,他刚下车,就有几个人围上来。

“谭阁老早!”

“阁老,下官有件事想请教……”

“阁老,这是户部昨晚送来的急报……”

谭弘毅一一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卯时三刻,皇帝驾到。

朝会照例进行。各部奏报政务,皇帝裁决,内阁拟旨。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但谭弘毅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忙碌,在散朝之后。

……

辰时正,散朝。

谭弘毅没有回户部,而是直接去了内阁值房。

值房设在乾清门西侧,几间不起眼的平房,门口连个像样的匾额都没有。但这里发出的每一道文书,都关系着整个帝国的运转。

谭弘毅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首辅林维舟,七十多岁,须发皆白,正捧着一盏热茶慢慢啜饮。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次辅刘景明,六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此人是保守派的代表,当年曾反对过谭弘毅的江南改革。如今虽然同在内阁,但对谭弘毅始终保持着距离。

另一位是东阁大学士王锡爵,五十多岁,圆脸微胖,笑容可掬。他是三皇子的老师,在阁中算是中立派。

“子恒来了。”林维舟放下茶盏,“坐吧。”

谭弘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的座位,在最末位——这是规矩,入阁最晚的,排在最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最末位的人,才是皇帝最信任的。

“今日的奏章,都到了。”林维舟指了指案上那厚厚一摞,“各部、各省的,加起来一百二十多件。咱们几个,分一分?”

谭弘毅点头:“好。”

四个人开始分奏章。

按惯例,内阁学士各管一摊。林维舟掌总,刘景明管吏部、礼部,王锡爵管兵部、刑部,谭弘毅管户部、工部。

分完奏章,四个人各自低头批阅。

值房里很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谭弘毅翻开第一份奏章,是户部呈送的《七月上旬各库收支明细》。

他仔细看了一遍,用朱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准。发回。”

第二份,是工部呈送的《黄河秋汛防备方略》。

他看了一遍,皱起眉头。方略写得太笼统,只说“加强戒备”,却没说怎么加强,用什么加强。

他放下奏章,对门外候着的书吏道:“去工部,把管河道的郎中叫来。”

书吏领命而去。

谭弘毅继续批阅。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一份接一份,有财政的,有工程的,有人事的,有司法的。每一份都要仔细看,认真批,不能有半点马虎。

半个时辰后,工部郎中匆匆赶来。

“阁老召见下官?”

谭弘毅把那份方略递给他。

“这是你写的?”

郎中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是下官写的。”

“太笼统了。”谭弘毅看着他,“只说‘加强戒备’,怎么加强?用什么加强?加固堤坝要多少银子?要多少人工?要多少材料?要多少时间?这些,方略里都没有。”

郎中额头冒汗:“这……下官回去改。”

谭弘毅摇摇头,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去年黄河秋汛的账册。去年加固堤坝,花了二十万两,用了五千人工,三万石料。结果呢?今年汛期还没到,就有三处堤坝出现险情。”

他看着郎中,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银子花了,人工用了,材料用了,险情却没解决。这说明什么?”

郎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谭弘毅把那两份文书一起递给他。

“回去重新写。把每一段堤坝的情况,都要写清楚。哪里要加固,用什么加固,要多少银子,要多少人工,要多少时间,都要有数据支撑。写好了,再送来。”

郎中接过文书,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匆匆退下。

谭弘毅继续批阅。

林维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