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陈启明的态度(1 / 1)

无人机压低。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了不少。

凹陷的边缘确实有被扒拉过的痕迹,沙面上留着几道指痕似的沟槽。

苏平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再低。”

赵清禾把无人机往下压到十五米。

凹陷底部露出一截布料。

灰蓝色的工服袖子,半截埋在沙里,另外半截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苏平整个人绷紧了。

“标记这个位置。”

赵清禾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GPS坐标锁定。

苏平抬头朝苏建设喊了一声。

“叔!东北方向三百二十米,沙脊背风面,看到衣服了!”

苏建设二话没说,带着十几个人往那个方向冲。

苏平跟在后面。

脚踩在新堆的沙面上,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要拔腿使劲。

跑了不到一百米,苏平的小腿就开始发酸。

新沙太松了,踩下去直接没到小腿肚。

苏建设跑在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脚下一点不含糊。

这种沙地他走了几十年,身体形成了本能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沙面最硬的位置。

三百二十米。

正常路面跑两分钟的距离,在这片新沙上硬生生跑了六分钟。

到了。

那道新沙脊的背风面,凹陷比无人机画面上看起来要大。

沙面上那截灰蓝色的袖子清清楚楚。

苏建设扑过去,双手往下刨。

沙子松得跟面粉似的,一刨就塌,塌了又灌回来。

“铁锹!”

后面跟上来的工人递过一把。

苏建设接过铁锹,小心地往袖子周围铲。

不敢用力,怕伤到底下的人。

三锹下去,露出一只手。

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子。

苏建设的锹停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把那只手。

温的。

“活的!”

苏建设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猛然加快。

旁边四五个人一起上手,铁锹和手掌交替着刨。

沙子哗哗往两边飞。

一个人的轮廓从沙里浮出来。

脸朝下,整个人蜷成虾米状,双臂抱着头。

苏建设把人翻过来。

周小军。

二十六岁,脸上糊满了沙泥,嘴唇干裂,嘴角有血痂。

鼻孔里塞着两团撕下来的衣服布条。

苏平看到那两团布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有求生意识,知道用布条堵住鼻孔防止沙子灌进气管。

但堵住鼻孔意味着只能用嘴呼吸,嘴巴张开沙子照样往里灌。

“有呼吸吗?”

苏建设把耳朵贴到周小军胸口。

两秒后抬起头。

“有!弱,但有!”

苏平立刻拿起对讲机。

“急救车,往东北方向开,GPS坐标我发过去,找到一个,活的!”

对讲机那头很快回了一声收到。

周小军找到了。

还有一个。

陈大勇。

苏平扫了一圈周围的沙面,没有第二处凹陷。

“无人机继续搜。”

赵清禾操控无人机拉升到三十米,往更远的方向飞。

屏幕上全是沙。

起起伏伏的沙脊、沙槽、沙坡。

没有人影。

没有衣服。

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整整二十分钟。

屏幕上除了沙还是沙。

赵清禾的手指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苏平站在她身边,没催。

苏平转身看向苏建设。

“叔,周小军醒了吗?”

苏建设摇头:“还昏着,急救车已经把人拉回乌拉镇的临时卫生院了。”

苏平没再问。

他往东边那片沙脊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

脚下的沙太松,踩下去直接陷到脚踝。

陈大勇,三十四岁,十八组。

上周还拿了两百块奖金。

现在人没了。

苏平站在原地,脑子里在飞速转。

沙暴将沙丘表面的松散层被整片掀起来。

陈大勇的位置在十八组最远端。

距离停车点超过一公里。

沙暴从起势到全面爆发,留给人反应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那他只能就地找掩体。

可这片流动沙丘上,连棵枯草都没有。

唯一的掩体是沙丘本身。

周小军是蜷在沙脊背风面被埋的。

陈大勇呢?

苏平抬头看了一圈。

沙丘带被沙暴重新塑形,原来的地形全变了。

如果陈大勇躲在某个沙槽里,沙暴过后,整个沙槽可能被填平了。

人直接埋在下面。

深度不好说。

可能半米,可能一米。

甚至更深。

苏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算概率的时候。

他拿起对讲机。

“分几组,从东往西拉网式搜索。”

“铁锹戳地,有异常立刻报。”

对讲机那头应了一声。

苏建设带着人开始分组。

苏平转身往停车点走。

赵虎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拎着水壶。

“苏总。”

苏平接过水壶,灌了两口。

他把水壶递回去。

“赵虎,安保队全部上,跟着工人队伍继续搜。”

赵虎点头,转身就走。

苏平站在卡车旁边,余光扫到远处有车开过来。

黑色的帕萨特。

县政府的车牌。

车停在停车点边上。

陈启明推开车门,跨步下来。

苏平迎上去。

“陈镇长。”

陈启明看了一眼苏平的脸色。

“我听说了,人找到了吗?”

苏平摇头。

“找到一个,周小军,送卫生院了。”

“还有一个,陈大勇,还没找到。”

陈启明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把。

“我过来看看情况。”

他往沙丘带的方向看了一圈。

整个地形变了。

草方格的痕迹全没了。

两天的活,白干了。

陈启明收回视线。

“苏总,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平看着他,说道:“正常上报。”

陈启明点了点头。

“正常上报没问题。”

他往沙丘带的方向扫了一圈,声音放低了半度。

“平沙绿化两千多人的盘子,遭遇这种级别的天灾,一人失踪……说句不好听的,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苏平没接话。

陈启明继续说:“种树是必须推行的,这个方向不会变。”

“天灾人祸,哪个行业没有?”

“矿上塌方,工地坠落,哪年没几件?”

“你的安全预案做了,急救车配了,撤离流程也有,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是老天爷的事。”

苏平听完,就知道这在对方眼中是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