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复生的躁动,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攀升,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抵达毁灭的顶点,进而碾碎整座岛屿。
就在那鲜红的血肉浪潮即将彻底覆盖最后一段苍白骨骼,将山脉完全转化为蠕动活体的前一刻——
天,忽然下起了“雨”。
金色的雨。
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金黄色花瓣,毫无征兆地自铅灰色云层的缝隙间簌簌飘落。
它们轻盈、静谧,带着初冬时节绝不该存在的、清冽微甜的花香,无声地覆盖向下方那正在疯狂增殖的恐怖景象。
金色的花雨沿着绵延的蛇骨山脉洒下。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金色花瓣触及的鲜活血肉,那蠕动的、攀爬的、试图重塑魔神躯体的组织,就像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或是被橡皮擦去的笔迹,迅速消融、淡化,最终化为缕缕无害的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冰冷的静谧。
那足以将岛屿拖入深渊的魔神复苏进程,竟在这突如其来的金色花雨中,被强行中止、逆转、彻底抹除。
血肉浪潮如退潮般消逝,露出下方苍白的、重归死寂的古老骨骼。
山峦依旧是山峦,只是多了一道道狰狞的地裂伤疤,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无想刃狭间的绝壁上,缠斗的双方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青峰诗织的铁棒僵在半空,娜维娅的战斧也顿住了去势。
所有人,无论是荒泷派成员,还是娜维娅一行,都怔怔地抬头,望向那场奇迹般的金色花雨,望向重归“正常”却满目疮痍的山脉,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弛。
“呼……”
悬崖边缘,幼小的八重神子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气音。
她手中法器的光芒黯淡下去,祭仪铃停止了摇响。那支沟通地脉、唤醒古老记忆的神乐之舞,终于在此刻停了下来。
她小小的身躯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双腿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八重宫司!”娜维娅反应最快,丢开战斧,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神子倒地前将她稳稳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神子微微喘息着,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勉强抬眼,望向天空中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的金色光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同样迷茫的神色。
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开,压抑的天空重新变得澄澈湛蓝,阳光洒落,照在苍白如骨的群山与狼藉的崖顶上,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琳妮特快步走近,灰眸紧盯着空中最后几点消逝的金芒,声音带着罕见的起伏:“刚才那场金桂花雨……好像是老板?是他出手了?!他就在这里?”
高处的岩石上,黑猫寝子轻盈跃下,落地化作白衣绯袴的少女形态。
方才她金色的猫瞳锐利地扫视着远方最高耸的那段蛇骨山峰,语气肯定:“刚才,在那条大蛇脑袋的位置附近,确实有个人影。”
“一定是阿羽!”娜维娅扶着虚弱的幼女神子,语气激动,“我记得这些金色花瓣!在甘金岛的时候,他用过类似的手段!!”
枫原万叶走到崖边,望着恢复平静却伤痕累累的岛屿,海风吹动他白色的发梢。
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是在说夏羽先生吗?看来,托他的福,我们躲过了一劫……”
“我要去找他!”琳妮特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朝着寝子所指的方向冲去。
老板就在这里,就在附近!必须找到他!
然而,她刚跑出不到十步——
前方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边缘流淌着淡蓝色数据流光的椭圆形“门扉”,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琳妮特猛地刹住脚步,短刀瞬间滑入手中,摆出戒备姿态。
下一秒,数道人影从那传送门中鱼贯而出。
为首者,正是一身剪白衣的安藤佑树,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他身后,跟着六名身着统一白色巫女服、面无表情、气质沉静如深潭的女子,她们无声站立着。
青峰诗织和荒泷派众人瞬间如临大敌,刚刚放下的武器再次举起,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安藤佑树!”青峰诗织咬牙切齿,赤瞳中怒火燃烧,“你这混蛋……终于肯现身了!你把老大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安藤佑树的目光仿佛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掠过杀气腾腾的荒泷派众人,掠过警惕的娜维娅、万叶和寝子,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刚刚被神子归还了纯白核心、缓缓睁开双眼的人偶少年身上。
“我是来找那位先生的。”安藤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务预约。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目光,聚焦到了阿帽身上。
阿帽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刚刚恢复控制的手指关节,紫眸平静地迎上安藤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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