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她的袍角与长发,她只是受人之托来解答方才的那个困惑,事实已经证明,奥罗巴斯并非恶神。
她本该开始善后,而后默默离去,然而这一次她心底也生出一个新的疑问。
“能否告诉我……奥罗巴斯。当初,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才惹怒了‘高天’,为你自己,也为海只岛,招来了那近乎灭顶的灾厄?”
奥罗巴斯的意识猛然一震,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禁忌。
那心底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惊惧与抗拒:“人类……此非汝所能知晓之‘知识’……退去!速速退去!去寻那雷电来!杀了吾。”
面对魔神的拒绝与警告,女性并未退缩。
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了兜帽的边缘,然后,将其轻轻向后褪去。
长发如墨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带着腥咸味的海风中飘扬。
而那张显露出来的面容——
奥罗巴斯巨大的蛇瞳,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惊讶、疑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那双非人的竖瞳中飞速闪过。
“竟是……汝?‘雷电’……?”那心底的声音充满了错愕,“然……为何……汝之身上……已无‘高天’之烙印?气息亦截然不同……”
女性——或者说,显露了与雷电将军一般无二容貌的存在——但她并未直接承认或否认这个称呼。
她只是平静地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那双充满困惑与痛苦的蛇瞳:
“千年涟漪,今夕早已不同往日。”
她抬起头,看向大蛇那如山岳般的头颅,“现在,告诉我。你曾经……到底知晓了什么,才让‘高天’下达了那样残酷的‘命令’,迫使你走向必死的东侵?”
奥罗巴斯的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眼前这位‘雷电将军’的状态超出了祂的理解,但那份执着,却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千年前某个锐利的眼神重叠。
在疯狂低语的间隙,残存的理智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搏斗。
“这世界……早已变天。”女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淡然,“高天之上,已没了王座。”
“高天……没有了……王座……?”奥罗巴斯重复着这句话,那心底的声音里混杂着茫然、震撼,以及一丝迟来了千年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感叹?是疑问?亦或是某种解脱的前兆?
沉默降临了片刻。
只有海风呼啸,血肉攀爬的粘腻声响,以及魔神意识深处越来越响的疯狂喧嚣。
终于,在理智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刻,奥罗巴斯挣扎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或许在祂心底埋藏了更久、更深的疑问:
“……是那位‘主人’……回来了吗?”
这一次,轮到女性微微一愣:“‘主人’?是谁?”
“吾……不知……”奥罗巴斯的声音越发虚弱,却凝聚着最后的力量,仿佛要将这个秘密传递出去,“吾于暗之外海边缘……偶然窥见之‘真实’……仅有……零碎几句……刻于某块……自星海坠落的……残骸断碑之上……”
“告诉我。”女性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
又是一阵痛苦的沉默,对抗着低语的侵蚀。
最终,那心底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响起,如同古老的箴言,又如禁忌的判词:
“天外来的王窃走了「帝冠」,「沉眠」的「主人」被驱赶。「不朽」的「囚徒」击碎了镣铐,篡权的王以此加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罗巴斯仿佛耗尽了所有对抗疯狂的力量,新生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巨大的蛇瞳中,理智的光芒正在被混沌与暴虐迅速吞噬。
女性站在原地,兜帽早已褪下,露出与雷电将军无二却气质迥异的面容。
此时若是神子或是娜维娅见到她,怕是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位分明就是以Natsuha装扮示人的夏羽。
奥罗巴斯的复生本就是在他计算中的一环,神子的那场仪式不仅仅是唤醒了地脉中的历史记忆,同时也让幻梦中的时间流速短暂与现实完成了同步。
而他来此处的目的有三,一来是为了之后的稻妻列岛集体投射入幻梦作准备,二来是受心海所托,询问当年奥罗巴斯东侵的真相,三来则是替这边的众人解决眼前的麻烦。
只是让夏羽未曾想到的却是,此次行动竟然还从奥罗巴斯口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
自从上一次被天空岛注视过后,名为「帝皇」的未知意识在他体内复苏,这让夏羽得知了许多原本不该被知晓的内容。
这也让他内心充满了疑惑,但眼下随着奥罗巴斯透露出来的短短几句,那层笼罩在他内心的迷雾也总算被揭开了淡淡的一角。
夏羽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几句晦涩的话语。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即将彻底疯狂的魔神诉说:
“是吗……原来,你当初知道的……是这样的事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