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乡村浸在墨蓝色的宁静里。

久岐忍的宅子坐落在八酝岛东侧一处缓坡上，远离主道，四周是零散的农舍和沿着地形起伏的梯田。

这个时节田里空着，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时断时续，衬得夜愈发静谧。

娜维娅推开移门，走到廊下。

木质的围栏被夜露浸得微凉。

她靠上去，仰起头。天幕是深邃的绀青色，一弯弦月斜挂东南，清辉洒下来，给屋檐、田埂和远处山峦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不久前屋内那场谈话还萦绕在耳边。

久岐忍讲述那些过往时语气平静，但娜维娅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懊悔，当然有。但更复杂的，是一种被时间熬煮过的无奈。

成长从来不是爽快的蜕变，更多时候是带着伤疤、拖着遗憾、一步一回头地往前走。

而荒泷一斗……那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当时还是“同伴”的久岐忍推出了泥潭。嘴上说着难听的话，手上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久岐忍说起这些时，嘴角那抹苦笑一直没有散去。她说她不知道那道留在彼此心里的伤疤是否真的愈合了，但眼下再次被过去的同伴邀请站到一起时，她还是……觉得安心。

娜维娅轻轻叹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天亮后，她们就要混进荒泷派的队伍，尝试突破净心教的封锁，往那片“消失”的鸣神岛方向去。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声音从身侧传来，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那点慵懒调侃。

娜维娅转头，看见那只粉白色的幼狐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围栏上，就在她手边不到一尺的距离。狐狸坐得端正，尾巴在身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像两枚剔透的宝石。

“没什么，”娜维娅重新看向月亮，声音放得轻缓，“就是听完久岐忍小姐的故事后，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里，好像都有太多无奈。成长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无法避免的过程，可这个过程里丢掉的东西，有时候比得到的更让人在意。”

八重神子没有立刻接话。她抬起头，也望着那弯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但这也正是人能够迈向未来的阶梯。”

她的声音比平时少了些戏谑，多了些沉淀的东西。

“过去的某个家伙，曾经也害怕过这样的事。想要让一切止步不前，永远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只要不改变，那些重要的东西就不会消失。”神子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但到头来，她还是被人打醒，理解了世界应当变化的规则——哪怕那规则残酷，哪怕改变意味着失去。”

娜维娅心中一动，侧过头：“是说……那位雷电将军吗？”

“呵……”八重神子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世人都知道雷电将军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执掌雷霆，追求永恒。也只有少数人清楚，抛去神明的外壳，她也不过是个……会在意友人、会困惑、会固执，也会悄悄改变心意的普通女孩子罢了。”

这话里的亲昵和怅然太明显，娜维娅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你果然没有受到‘神隐’的影响呢，八重宫司。”

“神隐……”神子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透彻，“不过是她离开前，给所有人一个最温和的交代而已。”

“离开？”娜维娅捕捉到这个词的特别。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望着更高、更远的夜空。月光落在她小小的身躯上，那身粉白的皮毛仿佛在发光。

“也没走多远。”良久，她才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是回到了……神明该去的地方罢了。”

娜维娅跟着抬头。夜空浩瀚，星子稀疏，那轮弯月静静悬着。神明该去的地方……是高天之上吗？还是某个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异世的旅者走遍大陆，最终踏足高天，神明由此隐没世间。”神子继续说，像是在念诵某个古老的预言，“人类真正成为世界的主宰……这是时代前进的必然，谁也无法阻挡。”

娜维娅想起那个金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也不知道搭档……我是说旅行者，她会不会怀念在提瓦特的日子。”

“谁知道呢。”神子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语气，“那小家伙以前可是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乱子，真希望她现在安分点，别再到处惹麻烦了——虽然估计不太可能。”

娜维娅笑出声：“哈哈，确实如此。”

笑声落下后，夜晚的宁静重新包裹过来。虫鸣又响起了，这次近了些，就在院子角落的草丛里。

娜维娅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狐狸：“啊，对了。关于鸣神岛‘消失’这件事……八重宫司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就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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