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蜷在软垫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垫面,紫色的眼眸半眯着:“那块地,我记得至今都没什么变化吧。”
“嗯。”久岐忍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杯沿,“安藤集团从我们手里‘拿’走之后,就一直闲置在那里。没有开发,没有整修,只是修了一圈高高的围墙,不许其他人靠近。”
娜维娅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诶?那现在荒泷渔业的工坊是怎么回事?我上次去的地方看起来规模不小啊。”
“那是后来重新选址建的。”久岐忍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属于过往的疲惫,“具体的内幕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在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我就被一斗赶出了荒泷派。”
“只是赶出来?”八重神子抬起脑袋,狐耳敏锐地竖了竖,“那样做不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久岐忍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嗯......那是因为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整理记忆的碎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最开始得知合同出问题、土地要被收走时,大家的态度都很......直接。都觉得是对方耍了花招,嚷嚷着要讨个说法。我也尝试了很多正规手段去找补,咨询相关单位,查找合同漏洞,甚至托关系想和安藤那边再谈谈......但都无济于事。”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衬得室内的安静更加鲜明。
“一斗那家伙气不过,”久岐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觉得是我受了欺负,就自顾自带人,直接去围了安藤集团在八酝岛的临时办事处。他想用那样的方式逼对方就范,把地契‘吐’出来。”
八重神子的尾巴停止了摆动:“这事,我好像有印象。当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天领奉行那边还派人去调解了......好像最后还出了人命?”
久岐忍缓缓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冷透的茶喝了一口,似乎想润泽突然有些干涩的喉咙。
“嗯......毕竟那时候的荒泷派,说白了本质上还只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混混帮派。”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平日里习惯了用江湖规矩来解决纠纷。谁拳头硬,谁人多,谁就有道理。可那一次,他们遇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江湖’里的人。”
娜维娅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群凭血气行事的前混混,试图用街头的方式去对抗一个早已在规则与资本中浸淫多年的商业帝国。那不是冲突,那是鸡蛋撞向高墙。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娜维娅轻声说,湛蓝色的眼眸里透着理解,“出了人命,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而你作为当时公司的法人......追查起来,你逃脱不了责任。”
“是的。”久岐忍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只不过,当时公司因为土地变更手续还没完全走完,工坊的建设也才刚开工,很多法律上的‘身份’其实很模糊。而那个时候......我正好又在准备律师资格证的最后一轮考试。”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聚焦在某个具体的地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焦头烂额的自己。
“如果当时我被卷进那场官司,哪怕只是作为关联人被调查,也大概率会留下不良记录。”久岐忍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后面的考试,也就不必想了。一斗......他大概是明白了这一点。”
八重神子从软垫上站起来,踱步到窗边,月光在她粉白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辉。“他算是不想耽误你的前程。”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用最笨的方法,把你从泥潭里推出去。”
娜维娅想起那个白发赤瞳、说话总是不太客气的鬼族社长,忽然觉得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底下,或许藏着另一种温度。“这么一想,”她轻声说,“其实他人倒是蛮好的......就是嘴臭一点。”
久岐忍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许久,才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唇角那抹苦笑始终没有散去。
同一片月光下,荒泷渔业工坊社长办公室。
荒泷一斗站在窗前,巨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月光。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头顶那支断角——角从中间断裂,断口处早已愈合,但痕迹永远留在那里,像是某种残酷的印记。
“当年的仇,”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我不会忘。”
青峰诗织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如标枪。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这次,”一斗转过身,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燃烧着某种沉淀已久的火焰,“安藤佑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不会再有任何规矩、任何面具,能够保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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