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墨汁一般泼洒在辽东大地,连一丝风痕都寻不见,正是暗夜潜行的最好时机。
王小宝一身洗得发白的朝鲜粗布兵服,青色头巾紧紧裹住头颅,鬓角沾着些许草屑,腰间挎着一把柄身开裂的朝鲜弯刀,身形隐匿在黑暗里,半点轮廓都不露。他身后,五个从义州掳来的朝鲜俘虏被麻绳捆得严实,嘴里塞着破布,浑身抖如筛糠,浑浊的眼珠里满是绝望,呜呜地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万精锐尽数褪去清军铠甲,换上清一色朝鲜士卒服饰,手持朝鲜制式长矛与弯弓,队伍间藏着两面褶皱的朝鲜军旗,一路踩着山间荒径,昼伏夜行。斥候如鬼魅般散在十里开外,遇清军哨卡便绕路而行,整支队伍悄无声息,如同暗夜游魂,直直朝着盛京北门逼近。
此时的盛京早已陷入沉睡,皇太极亲率主力赶赴锦州前线,城内仅留数千老弱残兵驻守,守兵们倦意缠身,一个个缩在城楼的避风处,抱着兵器打盹,连例行的巡逻都敷衍了事,全然不知一支死神般的队伍,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后半夜的寒气刺骨,盛京北门粮仓连片矗立,囤着满清半数后备粮草,周遭只有十几个守兵抱着胳膊缩在岗亭里,连灯火都懒得点亮,防备松懈到了极致。
卢象升弓着身子,悄无声息挪到王小宝身侧,甲叶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他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俘虏,压低的嗓音裹着寒气:“王爷,粮仓看守已清,这几人如何处置?”
王小宝缓缓眯起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阴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向粮仓正门,动作轻缓,语气却冷得像冰:“给他们松绑,换上完整的朝鲜兵服,佩上刀弓,拖到粮仓门口再动手。”
卢象升眸色微沉,微微颔首,转身示意手下行动。几名士卒上前,麻利地给俘虏换上整齐的朝鲜兵服,系好头巾,将刀械塞进他们手里,俘虏们吓得双腿发软,被士卒半拖半架着推到粮仓正门前,挣扎的动静被死死按捺住。
王小宝冷眼瞧着,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旁人能听见:“火起之后,往尸体上泼火油,一并烧了,烧得越碎越乱越好,兵器甲胄也一同引燃,留些残肢碎片、焦黑兵器在现场,才像死战过后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可那股刻进骨子里的阴狠,却让一旁的士卒都心头一凛。
卢象升心头一震,看向王小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却也深知此计天衣无缝,当即沉声应道:“遵命。”
一声令下,士卒们动作如风,负责纵火的队伍抱着火油与引火物,如黑影般窜向粮仓,将火油尽数泼在粮囤与木梁上;负责行刑的士卒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五个朝鲜俘虏连闷哼都没发出,便倒在粮仓门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地面。
不等尸体冷却,士卒们立刻将火油泼在尸体与身旁的兵器、甲胄上,一根火把掷下,火苗瞬间窜起,先是舔舐着衣料,继而卷向尸体,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铠甲被烧得变形开裂,刀弓崩出裂痕,尸体在火中蜷缩,渐渐变得焦黑残缺,断肢、碎甲、焦骨混在一处,狼藉惨烈,俨然一副激战之后、焚尸灭迹的假象。
王小宝抬手接过一支燃着的火箭,稳稳搭在弓上,拉弦的手臂纹丝不动,漆黑的眸子映着身前的星火,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他松开指尖,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精准落在泼满火油的粮囤之上。
“轰!”
冲天火光瞬间炸开,烈焰疯狂蔓延,一座粮仓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便是第二座、第三座,连片的粮囤化作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粮谷燃烧的噼啪声响彻天际,热浪席卷四方,数里之外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粮仓失火!有敌军偷袭!”
城楼之上的警钟骤然狂响,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盛京城内瞬间乱作一团。守兵们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提着水桶、扛着兵器,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脚步声搅成一团,可面对滔天大火,根本无从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粮仓化为一片焦土。
“撤!”
王小宝低喝一声,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留恋。
一万精锐迅速集结,趁着城内大乱,头也不回地朝着鸭绿江方向疾驰而去,全程没有留下半点属于明军的痕迹,只将那片惨烈的纵火现场、焦黑的朝鲜残尸、碎裂的朝鲜兵器,尽数留在了盛京北门。
策马奔出数里,王小宝勒马回头,望着盛京方向那道染红夜空的火光,嘴角的笑意缓缓漾开,眼神里满是狡黠与得意,朗声笑道:“皇太极,这份大礼,够你消化一阵子了!”
夜风拂过他身上的朝鲜兵服,王小宝抬手扯下头巾,眼底精光闪烁,这一次朝鲜的黑锅背定了,满清与朝鲜,必定不死不休。
卢象升策马紧随其后,看着远处的火光,又想起现场那毫无破绽的惨烈景象,心中暗自叹服,这位王爷的算计,当真是步步诛心,不留一丝余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