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义州城席卷而出,数百辆辎重马车连绵数里,车板上金银珠玉闪着晃眼的光,粮袋堆得高出车辕,沉甸甸的车轮将官道碾出深深印痕。两万骑兵身披清军蓝布棉甲,分列队伍两侧护队,甲胄铿锵、马蹄沉稳,如同一头裹挟着腥气的钢铁巨兽,顺着朝鲜平坦官道,一路向东横冲直撞碾压而去。
王小宝策马居于阵中最显眼的位置,腰挎镔铁弯刀,背脊挺得笔直,晚风掀起他的衣袍边角,嘴角自始至终挂着一抹阴狠又张扬、得意到骨子里的笑。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沿途荒芜的村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马鞍扶手,每一寸神情都在诉说着横扫四方的畅快,以及算计得逞的狡黠。
马进忠的先锋营在最前方开路,这员猛将一身铠甲染着薄尘,圆眼瞪得溜圆,大刀横挂身前,遇着小城池不围堵、遇着土堡不强攻,直接率骑兵猛冲城门,但凡有不知死活的朝鲜兵丁敢举刀持矛反抗,他手起刀落绝不留情,刀锋溅起的血珠落在铠甲上,更显凶悍。
其余朝鲜兵卒本就被“清军”名号吓破了胆,见同伴惨死当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之声此起彼伏,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朝鲜本就因畏惧满清,边境防备极度空虚,官吏贪生怕死,士兵毫无战力,远远望见迎风飘扬的清军旗号,连像样的防御阵型都组织不起来,要么弃城仓皇逃窜,要么干脆打开城门跪地献降。
短短一日光景,定州、宣川、郭山三座城池接连被破,府库、粮仓、商号、富户宅院被翻了个底朝天,颗粒不留。粮车、银车、绸缎车、军械车越聚越多,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官道上,气势愈发嚣张跋扈,所过之处,只剩一片狼藉与哀嚎。
左懋第带着一众文职兵丁,捧着账本跟在车队旁一路清点,鹅毛笔在纸上不停书写,账目上的数字越列越长,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物,脸上满是震惊与无奈,眉头始终拧成一团,却又不得不遵照军令行事。
每攻破一座城池,他都亲自坐镇官库粮仓,盯着士兵们将能搬、能运、能带走的物资一件不留地装车,连角落里的零散银两都不肯放过,一丝不苟地核对数目,片刻不敢懈怠。
“王爷,定州缴获粮食两万石,白银八万两,悉数装车!”
“王爷,宣川收缴绸缎两千匹,上等皮毛五百张,全部入库!”
“王爷,郭山军械库甲胄、弓箭堆积如山,已尽数收缴,无一遗漏!”
一声声捷报隔着队伍传入王小宝耳中,他眉眼舒展,马鞭慢悠悠轻敲着马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不错不错,比在盛京边上啃硬骨头舒服多了,朝鲜这软柿子,捏起来就是省心又解气。”
卢象升一身厚重铠甲,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始终凝重肃穆,亲自压阵队伍中段,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严格约束军纪,下令只抄官库、富商与军械坊,绝不滥杀无辜、不滋扰普通百姓,既让大军捞足实惠,又不给后续留下祸端。他看着一路高歌猛进的队伍,心中虽有顾虑,却也不得不承认,王小宝选的这条路线,避开所有锋芒,堪称绝妙。
片刻后,卢象升策马快步来到王小宝身侧,压低声音,神色愈发凝重:“王爷,再往东便是平壤外围,朝鲜主力重兵尽数集结在此,咱们不宜继续深入。如今我军缴获颇丰,物资庞大,再抢下去,极易被敌军合围,也容易暴露咱们的真实身份,得不偿失。”
王小宝闻言,嘴角轻轻一挑,眼底精光骤然暴涨,闪过一丝狠厉与狡黠,他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行进,转头看向卢象升,语气笃定又自信:“卢将军放心,老子心里自有分寸,平壤那等重兵之地,我压根就没打算去,咱们见好就收。”
说罢,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王小宝站起身,居高临下扫视全军,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止步!就地休整,加固车马,把所有缴获物资捆扎扎实,不许半路掉落半点!”
号令传开,众将立刻策马聚拢过来,围在王小宝身边,个个屏息凝神,静候下一步军令,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王小宝抬手朝着三个方向凌空一指,声音狠厉清晰,字字砸在众人心上:“即日起,全军兵分三路!”
他率先看向马进忠,眼神凌厉:“马进忠,你率五千骑兵,护送所有粮车、绸缎及笨重物资,即刻南下,直奔沿海大孤山秘密渡口,提前联系晋商接头点,全军换装成晋商护卫,在海边隐蔽待命,待我信号一到,立刻启程返程!”
马进忠听得两眼放光,满脸亢奋之色,抱拳轰然应诺,声音震得周遭空气一颤:“末将得令!定将物资完好护送到渡口,绝不有误!”
王小宝又看向金将军,语气冷冽:“金将军,你带三千人马,沿途清理我军踪迹,但凡遗留的明军物件,全部销毁殆尽,只留下清军旗号与兵器,即便被人撞见,也一律按清军溃兵处置,绝不能暴露我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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