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海边渡口,晨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晋商商号的青布旗号猎猎作响,浪花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礁石,掩去了所有兵戈气息。
2万将士早已彻底完成换装,褪去染尘的朝鲜兵服、冰冷的明军战甲,尽数换上粗布短打、浆洗得发白的伙计衣,脸上刻意抹上黄土沙尘,将一身沙场戾气藏得严严实实。扮作护卫的士卒腰挎普通铁刀,身姿站得松散,眼神却暗藏锐利;扮作车夫、杂役的士兵弯腰整理马车,动作娴熟,全然一副常年在边境奔波、饱经风霜的商队模样。
数百辆辎重马车密密麻麻排列,车上满载的金银、粮草、军械、绸缎,尽数用厚实粗布严严实实遮盖,只露出沉甸甸压弯的车辕。车身上烙着晋商范家、王家的烫金印记,车辕旁挂着伪造齐全的通关文牒,车板缝隙里还特意塞了些许海盐、皮毛,远远望去,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边境私盐贡粮商队,半分破绽都无。
王小宝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衫,头戴方巾,摇身一变成了执掌商队的大管事。他腰间不再挎着染血弯刀,反而别着一把素面折扇,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眉眼间那股刻入骨髓的狡黠半分未减,却又刻意摆出几分商贾的精明世故,连站姿都放得平缓,全然没有了沙场主帅的凌厉。
他迈步走到队伍最前列,目光缓缓扫过整齐划一、伪装到位的车队士卒,指尖叩了叩腰间折扇,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刻意压得平缓:“都记牢了,此番返程,一律以掌柜、伙计相称,遇清军盘问,只说从朝鲜采买贡粮、私盐,运往蒙古草原交易,多说一句、多露一个破绽,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谨遵管事吩咐!”众人齐齐压低声音应和,语气规整平淡,全无军人的铿锵铿锵,反倒带着几分商队伙计的恭顺,听不出半分异样。
卢象升扮作商队镖头,一身黑色劲装裹身,腰间挎着一把普通腰刀,面容沉稳冷峻,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保镖的干练警惕。他快步上前,侧身挡在王小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王爷,前路斥候已全部派出,沿海边向西,走盖州、广宁西侧偏僻小道,全程避开盛京、锦州、义州清军重兵关卡,专走乡间野路与蒙古牧地。晋商接头暗哨早已提前打点,沿途补给、隐蔽歇脚点尽数备好,绝不会出纰漏。”
王小宝抬眼看向他,折扇“唰”地收拢,在掌心轻轻一敲,眼底闪过满意的笑意,微微颔首:“还是卢将军做事周全,有你在,我省心不少。”说罢,他手臂猛地一挥,语气干脆:“出发!”
长长的商队缓缓启程,马车轱辘碾过泥土小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前行时悄无声息。扮作护卫的士卒分散在车队两侧,看似松散随意,实则暗布章法,层层护住中间的辎重车辆,脚步沉稳,一路向西稳步前行。
白日里赶路,车队专挑荒草丛生的野路、空旷无人的蒙古牧地走,避开所有官道关卡。偶遇清军巡逻小队,不用王小宝示意,扮作商队老掌柜的左懋第立刻上前。他佝偻着身子,满脸堆起圆滑的笑意,快步迎上去,双手恭敬递上通关文牒与晋商腰牌,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客套话,指尖不动声色地将几锭碎银塞进清军小校手里。
那些清军士兵本就忌惮晋商背后牵扯的八旗权贵,又见文牒腰牌齐全,收了好处更不愿多生事端,随意翻看两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全程畅通无阻,连车帘都未曾掀开查验。
行至午后,队伍迎面遇上一支真正的晋商走私队伍,车马不多,却也满载着皮毛、海盐,双方人马在小路相遇,各自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这些晋商常年在满清、蒙古、朝鲜边境通商,深谙边境生存规矩,即便看出这支商队车马过多、护卫眼神过于锐利,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瞧多看,只想赶紧错开,免得惹祸上身。
王小宝骑在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他勒住缰绳,指尖轻轻一抬,朝着身旁亲卫使了个隐晦的眼色,嘴角勾起一抹缺德又阴狠的笑意:“送上门的肥羊,哪有放过的道理,更不能留半点活口走漏消息。”
亲卫心领神会,当即示意身旁一队士卒,迅速退到车队后方,悄无声息换上藏在马车夹层的朝鲜兵服,拿起朝鲜制式刀弓,趁着对面晋商队伍不备,如同鬼魅般扑杀过去。
那些晋商和随行伙计压根来不及反应,连惊呼都没发出,便悉数被斩杀当场,鲜血染红了路边野草。王小宝冷眼瞧着,语气平淡无波:“把值钱的金银、皮毛、海盐尽数搬上车,再一把火烧了车马尸体,别留下任何痕迹。”
士卒们动作麻利,快速搜刮完财物,便泼上火油点燃大火,熊熊烈火将晋商队伍烧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股焦糊味,被海风瞬间吹散。做完这一切,士卒们迅速换回商队伙计服饰,重新归队,全程不过半柱香功夫,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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