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风雨欲来(1 / 1)

“主公,”吕蒙拱手一礼,声若金石,

“末将前番征黄祖,曾与曹军水师交锋。

曹昂治下徐州水军,操练有素,战船精良,绝非昔日袁术旧部可比。

然其主力若北上幽并,淮南守备必虚,此乃天赐良机!

合肥张辽虽勇,麾下不过万余,且分守诸城,难以聚合。

若我军精选精锐,袭取合肥,断其归路,张辽可擒,淮南可定!”

“袭取合肥……”孙权重复着这四字,眼神亮了一瞬,旋即黯淡,

“可香儿还在下邳。吾与曹氏联姻未久,曹子修待她向来不薄,

如今遽然动兵,总需有个由头,不能让人说我孙仲谋背信弃义。”

“主公!”吕蒙抬头,眼中精光迸射,“成大事者,岂能拘于私情?郡主乃金枝玉叶,自有决断……”

见孙权眉头微蹙,他话锋一转,

“可遣一能言之士,以使者身份入徐,只说‘老夫人病重,思女心切,日夜垂泪,恳请归省’。

曹昂若允,我等便借接人之机,待郡主返吴,便无后顾之忧;他若不许……”

吕蒙冷哼一声,“那便是曹氏薄情,不顾翁婿之义,我等起兵伐之,亦占尽道义!”

孙权眸光复杂:“子明此计,可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是……香儿性烈,未必肯独自归来。”

吕蒙嘴角勾起,笑意冷峭:

“那便遣一队精锐,扮作商贾,趁其不备,混入下邳,

与州牧府后院徐婉里应外合,强行护送郡主登船。

待木已成舟,曹子修便是想翻脸,亦鞭长莫及。”

“不可。”陆逊开口道,“主公,此举过险,非为上策。

曹子修何等人物?岂会毫无防备?

下邳内外,耳目遍布,我等稍有异动,必被察觉。

届时非但夺不回郡主,反倒落了口实,使曹操有了兴兵问罪的名目。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孙权冷笑一声,“等曹操都快打到幽州了,我等再不动手,便只能坐视他回头来攻!

香儿是吾妹,她若识得大局,自当配合。若她执意护着曹氏……哼,也休怪吾不念兄妹之情!”

陆逊与吕蒙对视一眼,沉声道:

“主公,不如做两手准备。明着遣使,礼数周全,只提归省,不涉他事。

暗里,仍整军备战,一旦郡主离徐,再做计较。”

孙权沉默良久,猛然一拳砸在石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好!便依伯言之计!明遣使者,迎归尚香,礼数务必周全,不得有半分失礼。

暗里,子明整军!”

吕蒙略作沉吟,又道:“此计虽妙,却有一虑——荆州。

刘表病重,蔡氏和蒯氏掌权,

若我等贸然出兵,荆襄从后捅刀,我军便陷两面夹击。”

“荆州好办。”孙权冷笑道,“遣使西进,以‘唇齿相依’为名,

许以荆襄部分利益,请蔡夫人按兵不动。

蔡瑁、蒯越皆惜命之人,他们岂会为了曹昂,将荆州赔进去?”

话音未落,亲兵匆匆入内,躬身禀报:

“主公,周都督从巴丘遣人来报,言巴丘水军操练已毕,请主公示下。”

孙权眼神一凛。

周瑜虽在巴丘养疾,却始终洞观天下,此刻送来急报,分明已嗅到风雨欲来之味。

“取我令箭。”孙权沉声道,

“传令周都督,即刻回吴郡议事。就说……有大事,需公瑾一同决断。”

窗外雨势渐急,敲打窗棂,如战鼓催征。

———?———

邺城。

曹昂捧一锦匣前行,邹缘挎包袱、提紫檀食盒随于半步之后,

狐裘下摆扫过阶前残雪,簌簌有声。

“缘缘今日倒是殷勤,连蜜渍金橘都亲自拎着。”曹昂回头,指尖蹭了蹭她冻得微红的耳尖。

“我连阿杏都没带,还不是为了你?”邹缘睨他一眼,眼底笑意微漾,

“若非为了你那长年累月都完不成的任务,我又何须陪你走这一趟。还有这……”

她晃了晃肩上的包袱,

曹昂挑眉:“哦?”

“南阳孔氏旧藏的《汉礼疏议》上卷,还有那张焦尾琴——我库房里压了三年的宝贝,今日舍了。”

邹缘下巴微扬,一副“你还不谢恩”的小模样。

曹昂低笑一声,伸手接过包袱,顺势拉着她的手,

“我家缘缘,自是这世上顶好的人。”

“少贫嘴。”邹缘由他牵着,温声叮嘱,

“待会你少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蔡先生清冷,最烦人油嘴滑舌。

还有续儿那孩子……性子闷,你别吓着她。”

“知道了,你倒是走快些呀!”曹昂紧行几步。

邹缘挑眉道,“你这急吼吼的模样,当真只是陪我?不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见蔡先生?”

曹昂摸摸鼻子,一脸正气:“自然是陪夫人。不过,阿姊琴音,天下一绝,岂能错过?”

邹缘瞥他一眼,唇角微弯,不再言语。

———?———

文渊别馆。

蔡琰正坐于廊下调琴,孔念蹲在她脚边,以树枝拨弄一只冻得慵懒的猫。

“邹夫人,将军。”

闻得脚步声,蔡琰搁下琴,起身敛衽,目光在邹缘身上略一盘桓,又轻掠过曹昂。

“阿姊不必多礼。”邹缘打开锦匣,先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南阳孔氏旧藏《汉礼疏议》,库房中翻出,想着你整理《续汉书》正缺此卷。”

蔡琰眸光一亮,接过帛书,指尖轻抚卷轴,声气都柔了几分:

“邹夫人……这真是雪中送炭。”

“还有这个。”邹缘又从匣底捧出一张焦尾琴。

琴身乌黑如玄漆,琴尾处刻着小小的“琰”字——是她特意嘱匠人仿着蔡琰旧琴所制。

蔡琰呼吸微滞,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泠然一声清响。

她抬眼看向邹缘,眸中露出一丝茫然:“夫人……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邹缘笑得云淡风轻,顺手轻扯了一下曹昂的袖角,

“这是子修特意让我寻出来的。他说你那张旧琴音色沉喑,抚久伤指,这张音色清越,正合你用。”

曹昂:“......”

我什么时候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