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童言无忌(1 / 1)

空气凝固。

檐下的阿桐忽然“咯咯”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死寂。

乳母连忙哄着,抱着孩子往廊下走去。

邹缘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我不干净?”

她一字一顿,“我与他既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

既有孩子,也有满府上下的尊敬。

我所有的,都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查,经得起说,甚至经得起史书去写。”

环夫人轻笑一声,“孩子?阿桐是你自己的孩子吗?”

邹缘神色不改,正色道,

“名定而后分定,恩厚而后亲成。

阿桐自幼由我教养,肯称我一声娘,便是我的孩子。”

她往前逼近半步,续道,

“可环姨娘你呢?你所有的心思,都只能藏在夜里,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你敢把它摆到太阳底下吗?你敢跟父亲说,你心里装的是谁吗?

你敢跟仓舒说,他的娘亲,心里装着的不是他父亲吗?”

环夫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握着花剪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邹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她伸手,轻轻拂去环夫人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梅瓣,动作温柔。

“姨娘,我今日来,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

她声音又软了下来,却更让人胆寒,

“我是来告诉你,有些线,踩过去是万劫不复,退回来,至少还能活着。

你活着,仓舒才能活着,你那些念想……也才能活着,

哪怕只是像这梅一样,关在院子里,一年开一次。”

她顿了顿,从环夫人手里轻轻抽走那把花剪,

放在石桌上,与那瓶润肤膏并排摆着。

“这膏药,你留着用。这梅,你留着看。至于他那边……”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替你拦着。往后南院的事,郭照会来,我也会来,但不会是他。”

环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无言。

邹缘不再多言,转身抱过阿桐,径直往外走。

行至月洞门口,她忽然停下,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

“对了,姨娘。那罐彭城的蜜枣,仓舒若爱吃,我让人再送些来。只是别让他多吃,伤牙。”

这一次,环夫人没有应声。

满庭梅香,裹着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

邹缘踏出南院时,阿桐睡得正酣,

她垂眸看怀中幼子,粉腮软绒,半点阴霾都无,连梦角都是舒展的。

她伸指轻蹭那软乎乎的脸蛋,心中柔软。

“缘姐姐。”郭照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核过的用度文书,

见她出来,低声禀道,“按您的意思,南院这个月的开支都核验过了,没半分出格的地方。”

邹缘颔首,自她手中接过文书,指腹在“南院”二字上轻轻碾过。

“照儿,你都看见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你觉得我今日,是不是太狠了些?”

郭照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南院紧闭的朱门,轻叹一声,

“姐姐不是狠,是清醒。

清醒的人,做清醒的事,

总比糊涂的人,做糊涂的事,要好得多。”

邹缘唇角浮起一点淡笑,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凉而干净:

“是啊,总要有人清醒的。”

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往西院的方向走,声音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不然这邺城、这曹家、满府上下的方圆规矩,要靠谁来守?”

......

身后南院门内,环夫人缓缓蹲坐于地,

背脊抵着那株开得最盛的绿萼梅,梅瓣落了她满肩,像撒了一场不会化的雪。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满树碎玉似的梅,也照着她一身孤寂。

她知道有些线,是踩不得的。

可有些念想,就算烂在土里,也会顶着寒风发芽。

邹缘……你以为,你真拦得住吗?

———?———

西院,暖阁。

曹冲踮脚够柜顶那只青瓷酒壶,是御赐的“九酝春”。

他回头冲周不疑狡黠一笑,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压着嗓子道:

“文直快来,这是大哥特意给先生藏的,我盯了半个月了,比郭姐姐给的蜜枣够劲。”

周不疑仍端坐在案边,面前摊着《礼记》注疏,

指尖捻着页角,眉峰微蹙,声线沉得不像个孩子:

“仓舒,先生说君子慎独,偷酒……不合礼数。”

“先生还说发乎情止乎礼呢!”

曹冲把酒壶往他面前一墩,“咚”的一声闷响,撇嘴道,

“你前几日在南院阶前说的那席话,哪句是慎独了?我娘可都跟我说了。”

周不疑指尖蜷了蜷。

他想起那日暮色里环夫人骤然苍白的脸,想起曹昂浇梅时指尖的微颤。

这丞相府里的水太深,他才十岁,却已经闻到了底下涌动的暗流。

“你娘?我只说她眉间倦色难掩。”周不疑低声辩解,还是接过了曹冲递来的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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