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

“驸马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刑部？”

刑部尚书左光斗听说唐子羽前来，亲自迎了出来。

唐子羽略一拱手：“见过左大人，我刚从宫里出来，和圣上正好说起了梁国细作一事，便想着来见一见案犯姜小青。”

“驸马可有圣上的旨意？”

虽然左光斗知道唐子羽深得圣上的信任，但没有圣旨，这等案犯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圣上只是口谕。”唐子羽如实说道。

得了这句话，左光斗也放下心来。虽说口谕照样没什么凭证，但一般并没有谁敢假传，否则后面追究起来，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好，那我让人带驸马过去。”

“多谢左大人。”唐子羽拜谢完，刚要走。

左光斗目光一凝，注意到了唐子羽手中的佩剑。

“驸马且慢！”

唐子羽回过头来，只见左光斗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唐子羽手中的佩剑，他神色凝重地问道：

“一边为龙，一边为凤，驸马这把剑是？”

“哦，这是圣上刚刚所赐的尚方宝剑。”

左光斗双眼陡然一亮：“果然！果然！说起来惭愧，我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尚方宝剑。”

唐子羽笑了笑：“谁不是呢？”

“在我印象中，圣上这些年就没赐给过谁尚方宝剑，圣上对驸马的重视可见一斑啊。”

“左大人言重了。”

左光斗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驸马可否让我看一下这剑身。”

“有何不可。”

说完，“噌”的一声，唐子羽抽出了宝剑。

剑身寒光凛冽，逼的人无法直视。而在剑身中央，有一行铭文。

“仁和元年二月甲辰，尚方铁工臣盖聂作。”

尚方是造皇室器物的官署，尚方宝剑之名正源自于此。

唐子羽把剑收好。

“今日也算跟着驸马开了眼界了。”，左光斗笑呵呵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江南乡试舞弊已经基本查清，我前几日报给了圣上，等圣上核准后，便可执行了。”

“左大人辛苦。”唐子羽答道。

据他所知，后来江南省乡试舞弊案并没有出现新的变化，谭六和周维扬就按照畏罪自杀结的案。

主犯已然伏诛，剩下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了。

那些受卷官、弥封官还有几个参与舞弊的学子，目前暂定的都是斩监侯。至于那些学子的家人，则是抄没家产。

都算是比较常规的判决。

只是一想到这其中还有苏家，唐子羽心中就五味杂陈，他自然不会专门替他们求情，但要说复仇的快感，那就更没有了。

以他今时今日所拥有的东西，他早已不屑与他们置气了。

他现在唯一头疼的是，今晚是宿在李重华那儿，还是林芊芊那儿，抑或者......

好在苏婉儿眼下还在京城，不必见苏家被抄家的惨淡景象。

想完这些，唐子羽这才随着刑部的人离开，左光斗望着唐子羽的背影，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唐子羽特意请了尚方宝剑，是所为何事？

但他早领略过，唐子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倒也不算意外了。

......

姜小青被带上来的时候，唐子羽心中也是一紧。

白色的囚衣上有不少血痕，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和唐子羽印象中那个风姿绰约的佳人相去甚远。

“姜姑娘，久违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小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到坐在上面的竟然是唐子羽。

姜小青淡然一笑，然后她用手指轻轻理了理鬓间的发丝。

“让驸马看到我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抱歉的很。”

“都这个时候了，又何必在意这些。”唐子羽接着对衙差说道，“把她的脚镣打开。”

衙差随即上前，把脚镣打开。

“也只有驸马还懂得怜香惜玉了。”姜小青说道。

“我怜香惜玉倒不要紧，只要太子殿下不怜香惜玉，那就无妨。”

听到唐子羽的话，姜小青目光一滞：“我对不起殿下，这些年，殿下待我以诚，我却不能回报殿下。”

“差不多得了，姜姑娘这些话估计说了好多次了吧，不必在我面前如此作态。”

“若驸马认为我是在惺惺作态，那便是吧。”姜小青目光一黯，脸上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也不再多加辩解。

“姜姑娘可有家人？”唐子羽话锋一转。

姜小青摇了摇头：“我自幼时，父母便去世了，一直跟在祖母身边。后来大了些，祖母也不在了。驸马怎么会问我这些。”

唐子羽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这世上可还有你在意的人。”

姜小青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来人，给她纸和笔！”

“驸马这是何意？”姜小青一脸迷惘道。

“姜姑娘想想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只要不损我大胤利益，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把这遗言尽量替你转达。”

“遗言？”跪在地上的姜小青，挺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子羽。

“正是。”唐子羽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

“因为我今日前来，便是来杀姑娘的。”

姜小青怔了怔，然后她忽然“噗呲”一笑：“驸马在唬我？”

不得不承认，即便此刻蓬头垢面，姜小青依旧颇有精神态度。

“小青虽然罪该万死，可正因如此，驸马岂敢就这么杀了我？这些时日，小青整日如惊弓之鸟，实在听不得这种玩笑。”

而在姜小青说话的同时，唐子羽拿起桌上的剑，一步一步走来：“那姑娘可识得此剑？”

姜小青放眼看去，看着剑上面繁复的花纹，她心头一跳：“尚方！”

“姑娘认识便好！”

“噌”的一声。

唐子羽抽出了剑，然后把剑架在了姜小青的脖子上。

“现在，姜姑娘可还觉得我是在同你开玩笑。”

尚方的寒意让姜小青不得不绷紧了身体，而唐子羽目光里的坚决，更让姜小青意识到，唐子羽并没有和她开玩笑。

唐子羽手上微微一使劲，几滴血珠立马从姜小青的脖子上绽了出来。

姜小青终于明白，唐子羽是真敢杀了她。

一行清泪忽然从姜小青的眼眶中滑落出来。

见状，唐子羽一笑，他把剑移开了一点。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个士兵有把佩刀很锋利，有一个大盗被抓以后被送去了刑场，他认出了这个士兵。

他就对这个士兵说，我听说你的刀很快，砍头绝不用砍第二次，就让你来砍我的头吧，士兵欣然答应。

一刀下去，脑袋立马滚落在地，离开了身子好几步，而那颗脑袋一边在地上滚一边还在夸赞，好快的刀！”

分享完这个小故事，莫说姜小青了，就连一旁的衙差都呆愣住了。

而唐子羽笑了笑：“姜姑娘其实不必哭的，这把剑足够锋利，我下手也很快，一瞬间的事，保证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疼痛。”

姜小青抬起头来，有些怨气地看着唐子羽。

“好了，别看我了，快写遗言吧，写完就该送你上路了。”

“驸马为何杀我？”姜小青问道。

“杀一个细作还需要什么理由么？那姜姑娘倒是告诉我，留着你，又有什么用处？”

姜小青果然不再说话。

唐子羽却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某刻，姜小青终于抬起头来：“你不能杀我！”

“哦？为何？”唐子羽背过身去，嘴角忍不住扬起。

他知道姜小青从来就没打算真的赴死，一个真正决意赴死的人，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

现在他倒想看看，他的尚方宝剑到底能不能杀得了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