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高定摄影工作室的玻璃门外。
贺祁停住脚步。
他双手拽住桑酒酒的酒红丝绒衣角,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桑酒酒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贺祁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愿望清单,双手捧着举到两人中间,指着纸上第二行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
“清单第二条。祁宝穿白衬衫,姐姐穿红裙子,要拍好看的照片!”
桑酒酒看着他满脸固执的模样,没好气地拨开那张纸。
“拍个照而已,搞得跟登基大典一样隆重。”
“赶紧进去,老娘饿着肚子陪你折腾,再耽误时间就去吃草。”
嘴上嫌弃,她唇角却扬了起来,扣住他宽大的手腕推开玻璃门。
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家开在顶级度假村的工作室,平日里只接待包岛办婚礼的权贵。
导购踩着高跟鞋迎上来,笑容满面。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男士白衬衫,还有那条主打的法式酒红丝绒长裙拿出来。”
桑酒酒嗓音干脆利落。
导购连声应下,转身去拿衣服。
桑酒酒从爱马仕包里抽出黑卡,拍在玻璃展示台上。
一只大手横过来,按住那张黑卡。
贺祁从她身后挪出来,左手攥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袋。
“姐姐,不用你的钱。”
他嗓音发闷,透着几分较真的执拗。
“祁宝有钱,祁宝攒了好久好久,要给姐姐买最好看的红裙子。”
他解开塑料袋上的结。
袋口敞开。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混着几团零钞和硬币,全倒在光洁的玻璃柜台上,堆出一个小尖。
粗略一扫足有二十几万,买下这两件高定绰绰有余。
导购抱着衣服走回来,看着这堆钱,愣在原地。
桑酒酒视线定在那些红色的钞票上,喉咙发紧。
堂堂南城活阎王,以前出入皆是私人飞机,刷卡眼都不眨。
如今心智退化,把这点捡破烂换来的钱当成命根子。
自己连糖吃都舍不得,却全捧出来给她买裙子。
“这点钱够买什么?”
桑酒酒别开脸,用力眨了下眼睛。
“你拿回去买棒棒糖,老娘有的是钱,不缺你这三瓜两枣。”
她伸手去抽那张黑卡。
贺祁却扑过去,将整个身子压在柜台上,双手护住那堆零钞。
“买别的东西,可以花姐姐的钱,但这个不一样。”
他抬起头,盯着那条酒红色的长裙,语调带着哭腔。
“这是祁宝给姐姐买的红裙子,是要穿给祁宝一个人看的!”
“祁宝的钱干干净净,都是一个瓶子一个纸板攒下来的。大爷说,给媳妇买衣服,必须男人自己掏钱!”
他越说越急,眼眶泛红。
“姐姐要是嫌弃祁宝的钱脏,不想穿祁宝买的裙子,祁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祁宝现在就去卖血!去工地搬砖!肯定能凑出干净的钱!”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桑酒酒一把扣住贺祁的手腕,把他拽回原地。
“谁要你卖血!”
她偏过头,视线扫向旁边发愣的导购。
“愣着干什么?点钱!”
导购看了看那堆零钱,又看了看桑酒酒。
“桑小姐,这件高定长裙加上男士衬衫,总价要十二万八千,这些钱……”
“不够老娘补!点!”
桑酒语气不善。
导购不敢再多嘴,赶紧招来两个店员,站在柜台前开始清点那些卷边的零钞。
贺祁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乐颠颠地把那件白衬衫抱进怀里。
“祁宝就知道,姐姐最疼祁宝了。”
桑酒酒翻了个白眼。
“衣服弄脏了老娘扒了你的皮,滚去换!”
贺祁抱着衬衫,一头扎进一号更衣室。
桑酒酒盯着柜台上被理平的钞票,转身走进二号更衣室。
更衣室的帘子接连拉开。
桑酒酒穿着酒红丝绒长裙走出来。
复古法式剪裁极其挑人,冷白皮配上热烈的红,惹眼至极。
贺祁恰好走出来,视线撞上桑酒酒。
眼前的女人美得不似凡人,生生勾走了他的魂魄。
导购给贺祁的白衬衫搭了一套黑色高定西服。
西装剪裁凌厉,宽肩长腿的线条被完全撑起。
胸前白衬衫敞着两颗扣子,平添几分不羁。
桑酒酒呼吸发窒,心口狂跳。
眼前这身行头,太像从前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贺氏掌权人。
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扑面砸来。
桑酒酒手指在裙边抓出褶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渗出薄汗。
偏偏心跳又乱得不成样子。
可眼前的人一开口,压迫感就碎了一地。
“姐姐真好看。”
他仰起脸,痴痴地看着她。
“祁宝配不上姐姐。”
“站起来,少在这卖惨。”
桑酒酒耳根发烫,踩着高跟鞋往拍摄棚走。
“拍完早点回去吃午饭,老娘饿了。”
拍摄棚内大顶灯全部熄灭,只留了一束暖黄的追光打在墨绿色的丝绒幕布上。
摄影师举着单反,透过镜头看了一眼,放下相机大喊。
“先生,你这站得也太远了。往你太太那边靠一靠,手搂腰,自然点,别杵在那儿不动!”
桑酒酒脸颊发热,张嘴就要解释两人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话没出口,腰间多了沉甸甸的温度。
贺祁贴了上来,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姐姐,那个叔叔让我抱着你。”
贺祁低下头,下巴虚虚贴着她的颈窝。
“祁宝听话,祁宝抱紧一点好不好?”
桑酒酒身子僵住。
她用手肘抵住他的胸口。
“手放老实点,搂着就行,别乱捏。”
摄影师连按几下快门,看了看屏幕,皱起眉头,对着两人指手画脚。
“先生,把你太太转过来,面对面!对,右手托住她的后颈,左手搂紧腰,两人之间不要留缝隙!”
贺祁顺从地转动揽在腰间的手。
桑酒酒转过身,直面贺祁。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出他浓密的睫毛,鼻尖充斥着冷雪般的松木香。
“太太,下巴抬高,看着他的眼睛。”
“先生,低头,看她的嘴唇,要把她当成你这辈子最想吃进肚子里的那块糖,视线要拉丝,懂吗?”
贺祁俯身。
他放在腰间的手掌陡然发力,将桑酒酒往前一带。
两人的身躯贴在一起。
桑酒酒呼吸乱了节奏,双手抵住他敞开的领口。隔着薄薄的布料,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顺着掌心传来。
“贺祁,你干什么,放松点。”
桑酒酒咬着牙。
“可是叔叔说,中间不能留缝隙。”
贺祁的大拇指,隔着丝绒布料,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
桑酒酒双腿微软。
“姐姐。”他嗓音喑哑。
摄影师扯着嗓子喊。
“对!就是这种张力!新郎,再靠近点,亲一下新娘的头发!”
贺祁咽了下口水。
他偏过头,高挺的鼻尖顺着桑酒酒的脸颊侧滑,擦过她泛红的耳垂。
“祁宝想吃糖。”
贺祁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吐出的字眼带着哑意。
“姐姐好甜呀。”
没等桑酒酒推开他,贺祁低头,在如瀑的长发上,印下克制的吻。
“咔嚓!”
画面定格。
桑酒酒红裙似火,狐狸眼里藏不住慌乱;而在她身后的男人,白衬衫微乱,低头亲吻发丝,长眸微合。
拍摄结束。
桑酒酒抢过刚洗出来的两张底片,推着贺祁往外走。
门外海风带起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滚烫。
一路上她走得飞快,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贺祁小跑跟在后面。
他双手抱着照片,手指在边缘来回摩挲,眼角的痴傻又挂了回来。
“姐姐,这是祁宝最喜欢的照片。”
他弯起眼睛念叨。
“祁宝要把照片挂在床头,每天看一万遍,不,看十万遍!”
两人刚走到酒店大堂。
桑酒酒挎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闪着“温如故”。
桑酒酒接听,举到耳边。
“学长,伤口换药了吗?还疼不疼?”
站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贺祁听见这声称呼,眼角的痴傻褪得干干净净,唇角撇下去。
电话那头,温如故的声音温和虚弱。
“小酒,打扰你了。”
温如故咳了两声,“伤口发炎了。护士刚量过体温,三十九度二。”
桑酒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会发烧?医生来看过了吗?”
“医生来看过,开了退烧药,让我有不舒服就按铃。”
温如故苦笑一声。
“可我眼前有些黑,连铃在哪都摸不到。”
“小酒,你能来看看我吗?哪怕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