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白家老宅。
凌晨五点,座机铃声把整栋宅子劈醒。
“老爷!出事了!东南亚的三处货港被当地海关强行贴了封条,七千多个集装箱全扣下了,说咱们夹带违禁品!”
白父瘫在太师椅里,手腕一抖,刚端起的紫砂壶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一地渣。
没等他喘匀气,财务总监跌跌撞撞跟进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华尔街几个大鳄联手做空咱们!盘前跌幅破百分之四十了!还有,花旗那边来电话,勒令二十四小时内补齐六个亿质押金,不然冻结名下所有固定资产!”
“反了!全反了!”白父一巴掌拍向桌案,震得砚台直蹦。
走廊里传来乱糟糟的高跟鞋声。
白月披头散发冲进来,脖子上还缠着从海岛带回来的纱布。
“爸!到底怎么回事?谁在动我们家?是不是桑酒酒那个贱人干的?她在海岛就护着那个傻子,这口气我还没出……”
“啪!”
一记耳光抽过去,白月嘴角见血,跌坐在门槛上。
“你还有脸提海岛!”
白父抓起桌上一份加密传真,砸在她脸上。
那是海外顶级离岸基金下发的强制清算通告。通告最下方的私人印信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冷金飞鹰图腾。
整个南城,只有一个人用这枚章。
“贺、贺祁的印……”白月捂着脸,声音发飘,“怎么会是他?他在海岛给桑酒酒当狗!端茶倒水……”
“那是韬光养晦!装疯卖傻、借刀杀人!”
白父撑着扶手站起来,指她的手抖得压不住。
“你拿着婚约跑去海岛耀武扬威,当着他的面拿开水泼桑酒酒!贺祁什么手段你心里没数?整个南城,谁敢动他在意的东西!他要咱们白家家破人亡啊!”
座机又响了,催命似的。
白父颤着手按下免提。
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平得没有起伏。
“白董,贺先生给您留了条生路。天亮之前,南城所有主流媒体头版头条,登报声明白月品行不端,单方面解除两家婚约。”
那声音顿了顿。
“慢一秒,白家明天就去排队申请破产清算。”
“我退!我马上退!我这就让公关部发声明!”白父对着话筒弯下腰去。
白月瘫在地板上,后背全湿透了。
……
同一时刻,海岛度假村儿童房。
贺祁划过平板上白家的退婚声明草案,目光在“单方面解除”五个字上停了停。
蓝牙耳机里,林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总,白家按规矩办了。另外,贺明远挂在暗网的悬赏账号,资金流已经截获移交警方,洗钱账目也打包送了经侦。他这次大出血,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不够。”
贺祁退出页面。
“继续查。他手里还有资产,一分都别给他留。”
“明白。”林言应声,停顿半秒,又补上一句。
“您额头的伤,要不要安排林医生过去……”
“管好你的嘴。”
贺祁切断通讯。
他随手将平板扣在茶几上,转过头,视线越过虚掩的门缝,定在主卧那扇雕花木门上。
原本翻涌着戾气的桃花眼,一点点卸掉防备与阴狠。他扯散领口的扣子,把缠着纱布的额头往抱枕上蹭了蹭,弄出几分凌乱可怜的模样。
再抬眼,眼底已经蓄了水光,怯生生的,又变成乖巧的祁宝了。
……
清晨八点,顶层套房。
桑酒酒把一勺海鲜燕窝粥吹了又吹,送到贺祁嘴边。
愿望清单第一条:姐姐每天亲手喂祁宝吃饭。
贺祁穿着那套皱巴巴的小熊睡衣,规规矩矩地坐在她对面。他桃花眼弯成月牙,腮帮子鼓着,像只囤粮的仓鼠。
“烫,慢点嚼,没人跟你抢。”
“好吃!”他桃花眼弯成月牙,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吹过的粥,是甜的。”
“少拍马屁,赶紧吃。”桑酒酒骂了一句,又舀起一勺。
勺子刚离碗,茶几上的平板连着震了十几下,财经快讯一条压着一条往外弹。
她的手停在半空。
【重磅!南城东郊、西区及码头三处大型地下钱庄遭重火力突袭,洗钱账目已被移交经侦!】
【突发!三十余名涉黑骨干被神秘势力废去手脚,裹红绸抛于城郊半山别墅外!】
【白氏集团名下七艘巨轮涉嫌走私被扣,资金链全面熔断,白董事长突发脑溢血入院!】
紧接着,白月打电话哭天抢地求救的录音,在名媛群里已经转疯了。
桑酒酒放下碗。
贺明远盘踞南城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那几个地下盘口连警方都摸不着门路,谁有这么大能耐,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她抓起手机,拨给老周。
“老周!南城到底出什么事了?贺明远盘子那么大,怎么一夜之间被连根拔了?谁动的手?”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大小姐,我也刚接到信儿。动手的人邪门,招招封喉,现场连个指纹都没留。外面都在传,是贺氏背后那股只认大少爷的暗龙卫出山了。可贺大少不是撞傻了,正在您身边吗?”
桑酒酒握着手机,没接话。
她抬起头。
沙发上的贺祁正舔勺子,嘴边还粘着一粒米。对上她的视线,他眨了眨眼,露出怯生生的笑。
“姐姐,这个粥甜甜的,祁宝还要吃一口。”
“你别打电话了,陪我好不好?”
桑酒酒盯着他看了三秒。
暗龙卫?
就眼前这个怕打雷、吃口粥还要人喂的废物?
他要是能调得动暗龙卫,她当场倒立洗头。
她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轻声呵斥。
“别听风就是雨。贺祁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上哪去调暗龙卫。去查查贺明远是不是惹了别的仇家。”
挂断电话,她走回沙发边。
“……张嘴。”
一勺粥喂过去,她转着手腕,视线又落回快讯页面。
三个盘口,三十多个人,一夜。手法利落成这样,钱、人、账,全捏得死死的。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温如故。
“学长,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电话那头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小酒,我没事。”温如故缓了口气,“新闻看到了吗?”
桑酒酒嗯了一声。
“别怕。”温如故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笃定,“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惊了。贺明远和白家既然敢动你,就要付出代价。”
桑酒酒捏着手机的指节收紧。
“学长,你说那些事……是你干的?”
“不必害怕。”温如故避开了她的问句,语气轻柔。
“那些威胁你安危的杂碎,温家在南城的人脉,已经替你扫干净了大半。后续的清道工作会有人处理。你现在安全了,安心留在海岛谈生意。”
桑酒酒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学长替她挡了刀,人还躺在病床上,却连夜动用家族力量,以雷霆手段掀翻了贺明远和白家,只为了保她平安。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得她胸口发堵。
“学长,你先养伤,这些……”
“你不用操心细节。”
温如故咳了两声,“哥哥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等我伤好,回去陪你。”
电话挂断。
桑酒酒低头,去舀下一勺粥。
贺祁坐在她跟前,凑上来咬住勺子。
电话那头的人揽了功,等着讨她的欢心。
他低头咽下去,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冷。
“想做救世主?”
“行啊,哥哥。”
“那咱们就看看,你这条命,还能替她挡几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