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错字愿望清单(1 / 1)

门外。

贺祁靠着瓷砖墙,垂着头,额前碎发盖住眉眼。

他捧着苹果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红果子脱了手,顺着光洁的地砖滚出去,“咚”的撞在虚掩的门框上,停在缝边。

走廊灯光昏黄。

贺祁蹲在苹果旁边,半弯着腰,撩起病号服下摆,一下一下擦着果子上的灰。纱布边缘渗着血丝,衬得那张脸没一点血色。

“贺祁……”

桑酒酒喉咙发堵,几步过去攥住他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贺祁顺着力道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水汽,冲她咧嘴一笑。

“姐姐,祁宝把最大最红的苹果洗干净了。”他把苹果捧到她面前,双手举得端端正正,“给你吃。吃完就不疼了。”

桑酒酒盯着他额头渗血的纱布,声音抖得不成样:“你什么时候醒的?在门外站了多久?”

贺祁吸了吸鼻子。

“刚来。走廊太黑了,祁宝怕有坏人拿刀刺姐姐,就赶紧跑过来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桑酒酒的肩膀,看向病房里面。

“姐姐,里面的白衬衫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他问得又轻又软,“他要是死了,姐姐会不会哭?”

桑酒酒胸口像被人挖了一块,疼得发木。

她一把夺过那个带裂痕的苹果,皮都没削,“咔嚓”咬下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走廊里格外响。果肉混着眼泪咽下去,满嘴发涩。

她张开手臂,把蹲着的人整个搂进怀里,勒得死紧。

“死不了!”她下巴抵着他颈侧,凶巴巴的,尾音却在抖。

“你给老娘听好了,不准再乱跑!从今天起,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老娘全买给你!听懂没有!”

贺祁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嗅了一下,又蹭了蹭,低声糯糯地开口。

“那祁宝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买!”桑酒酒闭上眼,把眼泪硬憋回去,恶狠狠地宣告,“摘不下来,老娘就给你造一个!”

病床上。

温如故看着走廊里相拥的两个人,搭在薄被上的手慢慢收紧,把床单攥出一团皱。

“小酒。”

温如故出声,声音虚弱却字字分明。

“京郊那边……”

“学长,这事以后再说。”桑酒酒站直身子,将贺祁护在身后,“我先带他回酒店换药。”

……

几个小时后。

海岛度假村,顶层海景套房。

屋里的玻璃渣已经清干净,昨夜的动静只剩地板上几道压痕。

贺祁回到这儿,反常地安分。

不闹,不往她怀里钻,连平日里最爱抱的粉色小熊保温杯都没拿。

桑酒酒脱掉沾血的外套去洗手。水声一停,她擦着手出来,正撞见贺祁弯着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拖行李箱。

“你干什么?”

贺祁手一哆嗦,忙松开拉杆,退到墙角,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我帮姐姐收拾东西。我是贴身小助理,得干活,不能吃白饭。”

桑酒酒心口发酸,火气也跟着往上蹿。

她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贺祁,过来!”

贺祁脊背一抖,慢吞吞蹭过去,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头垂得死活不肯抬。

她扯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空白A4纸、一支黑色钢笔,“啪”地拍在桌上。

“说吧。”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全写下来。”

贺祁愣在原地,长睫不安地颤动。

“老娘给你三天时间,全给你办了。”

她抱着手臂,下巴一抬,“办不到,老娘倒立洗头。”

贺祁盯着那张白纸,嘴唇抿紧,眼泪大颗大颗在眼底打转。

“姐姐是不是……”

他吸了下鼻子,嗓子发颤,“要扔下祁宝了?”

桑酒酒呼吸一滞。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剜得她心口生疼。

她别开脸,狠着心催:“少废话!让你写就写,不写过期作废!”

贺祁没再吭声。

他弯下腰,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捏起钢笔。握笔的姿势笨拙得不行,他索性单膝跪在地毯上,半趴在茶几边缘,鼻尖贴着纸面,一笔一划地抠字。

屋里静得很,只剩笔尖沙沙。

桑酒酒维持着抱臂的姿势,目光却黏在他身上。

他写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咬咬笔杆。

十分钟后,他把纸推过来,收回手,规矩地背在身后。

桑酒酒坐直身子,视线扫向白纸。

字迹歪歪扭扭,犹如狗爬,错别字连篇,划了又改。

第一条:姐姐每天亲手喂祁宝吃饭。

第二条:姐姐穿红裙子,祁宝穿白衬衫,拍好看的照片。

第三条:晚上打雷时,姐姐抱着祁宝睡,不准去隔璧房间。

第四条:祁宝想给姐姐洗头,导购姐姐说给媳妇洗头最常久。

一条条看下来,荒唐,又心酸。

这分明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想拼命拽住大人衣角的把戏。

视线挪到最后一行——

桑酒酒整个人僵住。

第五条:不要去京郊,不要黑柜子,祁宝怕冷。

这几个字描得极重,钢笔墨水洇透了纸背。“冷”字的尾巴上,晕开一小团水渍。

是眼泪砸的。

桑酒酒一把抽走那张纸,嗓子彻底哑了:“谁跟你说要去京郊了!一天到晚瞎想什么!”

贺祁被她吼得缩起肩膀。

他抬起那双泡在水汽里的桃花眼,试探着伸出手,捏住她西装外套的衣角。

“姐姐,祁宝虽然笨,但祁宝知道。”

他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的纱布上。

“白衬衫哥哥受了重伤,他救了姐姐。”

贺祁哭腔浓得化不开,“姐姐为了还人情,要拿祁宝去顶罪,对不对?”

桑酒酒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全听懂了。

贺祁攥着她衣角的手收紧,语调低到了泥里。

“祁宝愿意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仰着脸讨好:“只要这三天,姐姐都依着祁宝,陪祁宝把这些做完。”

他吸了吸鼻子,信誓旦旦:“等到了京郊,祁宝就算被关进铁笼子,也抱着照片不哭。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桑酒酒看着他满脸懂事的模样。

她掀翻靠枕站起来,膝盖撞翻茶几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她看都没看一眼。

那张写满错别字的清单被她揉成一团,狠狠塞进怀里。

她攥住贺祁的衣领,手腕发力,把跪在地上的男人直直拽起来,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彼此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

“老娘还没死呢!”

桑酒酒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宣判。

“还轮不到你在这委曲求全!”

她死死盯着贺祁惊愕错乱的眼瞳,一字一顿:“这清单上的每一条,老娘现在就陪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