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神庭和玄周的人正在合拢。

镜卫和曦光卫分别从两侧压过来，中间留着一道窄缝。

窄缝尽头，站着石九州。

两个庞然大物联手，这架势是要把人留在这儿了…

众所周知，玄周和神庭刚刚开始合作。

如果此时能联手把石九州拿下，后续的合作一定会顺利很多。

石九州是两边同时通缉的人，抓他一人，等于同时交了两份投名状。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石九州只有一个人。

他不属于任何一方。

不站队，不收拢，不投靠。

虽然之前朋友遍天下，但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因为替石九州说话，就是在跟神庭和玄周作对。

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此刻都低着头。

有人在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在假装整理衣摆。

目光躲闪，像一群被突然点亮的灯火照到的飞蛾。

他不是有师承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间还是飘了出去。

接话的人摇了摇头，那都是传闻，从没证实过，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师父长什么样…

但无论怎么说，当石九州被程万里逼出神武躯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绝境。

一个没有势力、没有后台、身上带伤、被两方巨头同时围攻的人，没有人看好他能从这里走出去。

但还是有人在低声议论。

他为什么要来？

他来干什么？

没有人答得上来。

天下第一的名头他早拿过，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如果他真的入魔了，就更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时，又有人接了一个猜测。

程万里是不是早就看出他的伪装了？

说话的人朝山坡方向努了努嘴，要不然为什么要上？而且打到最后那一刀，不像是奔着赢去的，更像是要逼石九州出全力，程万里也用刀，他知道刀意被逼出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猜测传了一圈，没有被证实，也没有被否定。

就在这时，空地边缘传来一阵笑声。

苏红泪拍了一下手，声音在安静的河岸上传得格外清楚，带着看够了热闹终于等到了正戏开场的畅快，哈哈哈哈，好一出大戏！这么多人围一个身上带伤的人，玄周和神庭的脸面今天算是全丢光了…

声音从一边飘到另一边，把那些原本压着的声音全盖了过去。

姬血凰没有笑，目光落在明无涯身上，我听说当初在洛京皇宫可不止石九州一个人…

她顿了顿，怎么只通缉他一个？是不是你们又从背后搞鬼了？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没人会当真，但姬血凰不同。

她的消息渠道跟神庭和玄周，还有在场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路数。

这时，有人重新看向石九州，目光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明无涯瞧见，面色微沉：一派胡言！

姬血凰听见，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加快语速。

我说的是假的，那你证明给我看？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现在就看到一个被你们吹嘘成一代大侠的可怜虫，因为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所以很多人都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态度，也就是石九州实力太强，你们没法子，现在他被人算计变成了这副模样，你们就来落井下石了…

说完这番话，没有再说下去。

场间那些低低的议论声，正在发生变化。

石九州确实做过很多事，救过很多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在江湖上流传了很多年。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跟眼前这个满身血迹被人围住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苏红泪瞧见，在旁边又补了一句，笑意不减。

我都替他不值，当年他救的人里，有多少此刻正站在对面说要抓他？

没有人回答。

场间的沉默像一层薄冰。

神庭和玄周两方的人依然围在河岸上，包围圈没有散开，但那些方才还在往前挤的人此刻脚步慢了。

这时，石九州终于开口。

声音很哑，带着疲惫。

这句话不是冲着神庭的人说的，也不是冲着玄周的人说的。

而是偏过头，看向了空地边缘那几道魔宗的身影。

石某如何，还不用你来评判…

话音落，场间安静了一瞬。

苏红泪的笑声停了。

姬血凰的目光在石九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弧度收了半寸。

看着石九州，几息之后，声音比方才淡了些。

好心当成驴肝肺，爱死不死…

说完，往后靠了靠，像是这件事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石九州转回头，重新看向河面。

包围圈还在，目光还在，神庭和玄周两方的阵线依然合拢在河岸两侧。

但石九州方才那句话，让场间正在合拢的线忽然多了点儿微妙东西。

潇沉站在松树上，把方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句话听着是在拒绝魔宗的好意，但那股意味更像是在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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