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逃脱(1 / 1)

张景认为,这一局,他们赢了。

然后裴烬辞站上了船舱。

两个人隔着海,隔着灯光,隔着所有人的呼吸,遥遥相望。

裴烬辞笑了。

“宝宝。”他说,“你说你爱过我是真的吗?”

夏知柚皱眉,干脆利落:“我不爱你。”

四个字,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众人看见裴烬辞从身后拿出了枪。

所有人的心脏都停了一拍。

裴烬辞那边的人惊恐,怕少爷蹲监狱去了。

夏知柚这边的人也惊恐,因为万一枪口对着夏知柚,他们根本来不及挡。

空气绷得像一根弦,谁都不敢喘气。

夏知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张景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她面前,手张开,像是这样就能挡住一切。

可裴烬辞根本没有看她,他把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裴烬辞歪了歪头,嘴角挂着笑,“那宝宝,如果我就这么死在你面前,你会有一点点心疼我吗?”

全场寂静。

夏知柚睁大了眼睛,从来不敢相信,裴烬辞会用死来威胁她。

这还是她认识的裴烬辞吗?

夏知柚来得匆忙,身上那件西装是随手套的,领口敞着,扣子扣错了一颗。

脖子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锁骨上还有几道红痕。

他整个人凌乱极了,头发被海风吹得散在额前,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耷拉在外面。

可这种凌乱,偏偏将他身上那种几近失控的、危险的、迸发出来的性感,衬到了极致。

这种本应该出现在床上的装束,却在甲板上。

就这么双手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指根,握着一把枪,试图用生命威胁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裴烬辞愿意用这条卑贱的性命,去换夏知柚一个笑。

“裴烬辞,你不要做傻事。”夏知柚语速放缓,像是在哄一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你看看你。你现在拥有这么多。整个裴氏集团等着你去继承,除了裴氏,还有你自己亲手创立的创世集团……”

“老婆。”裴烬辞打断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来不会跟你说谎。”

“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不要整个裴氏集团。可以不要创世集团。不要一切,”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弯曲,“我说的是真的。”

“咔!”

他扣下了扳机,空膛。

但那个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炸开,所有人后背都炸起一层冷汗!

“你猜猜,下一次会有子弹吗?”裴烬辞笑容苍白而安静,“现在,我想知道。我的生死,会让你有些许动容吗?”

全场死寂。

张景站在夏知柚面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裴烬辞那边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每个人的心脏都在扑通扑通地跳。

夏知柚颤抖着,她明知道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应该说没有,她应该说不在乎,她应该说你去死吧。

这样裴烬辞或者认输,或者死去。

无论如何,夏知柚都是赢家。

可,可!

裴烬辞在认真地看她。

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忽然想起张景给她的那份资料,裴烬辞是双向情感障碍。

这意味,那些失控的眼泪,那些癫狂的笑,她以为是演戏的东西,其实是真的!

裴烬辞现在明显崩溃的精神状态,他还面临着那么多人的背叛,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夏知柚的双手在颤抖。

片刻,她扔掉了刀。

刀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滑出去几寸远。

夏知柚疲倦地开口,“放下枪吧,裴烬辞。”

夏知柚认输了。

裴烬辞睁大了双眼。

然后,寂静的海域里响起了他的狂笑。

那笑声太大了,太放肆了,一声接一声在海面上炸开,压过了海浪、所有人的呼吸。

众人听着那笑声,后背发麻,头皮发紧。

那笑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拼命喘气的第一口呼吸。

裴烬辞全身全意被填满了。

无穷无尽的爱意让他无法呼吸,他享受这种窒息的感觉。

“你爱我。”他狂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你说你爱我。”

他一边笑一边哭,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海风,狼狈极了。

也漂亮极了。

正是确信了这一点,让裴烬辞越发没办法放手。

像一个渴死的人,在沙漠里遇到一个心存怜悯的仙女。

他会毫不犹豫地、不择手段地、用尽一切兵力,让仙女没办法回到仙庭。

与他一同苟延残喘。

*

突然,警铃声响起!

原本裴烬辞的人还在向这边逼近,现在全部停住了。

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喊:“不好了!是美国警方!要求我们迫降!”

有人在喊:“这里是美方基地管辖范围,他们出动了!”

“老大!对方要求所有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裴烬辞沉下脸,“什么意思这里什么时候是美方管辖范围。”

“这附近有个美方基地。他们有权在领海范围内要求任何船只停船。”

裴烬辞不相信。

可美方的行动比他想象的快。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一艘巡逻艇靠上来,扩音器里传出命令,中英文交替,要所有人原地待命。

然后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巡逻艇上跳过来,落在甲板上。

他站定,整了整帽檐,微笑着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

“裴先生,请你下船。”

“我们现在发现你涉嫌违反了在美国境内的一项交通肇事行为。现在请你立刻前往美国境内接受处罚。”

裴烬辞沉默了一秒,“交通肇事?”

“你闯了红灯。”

裴烬辞看着他,“闯了一个红灯,这么大阵仗。”

制服男人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这个行为严重影响了美国公民的安全。加上有人举报了你,情况非常恶劣。我们必须给公众一个解释。”

裴烬辞听出来了,他直截了当地说:“是谁举报我。”

“我。”

声音从头顶传来。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悬梯落下来。

一个矫健的男人从上面走下来,皮鞋踩在悬梯上,稳而快。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在这个场面里,他登场的姿态像极了詹姆斯邦德

裴启山微笑着说:“儿子,许久不见。”

裴烬辞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这个老匹夫!

他到现在倒觉得,张景实在是好手段,竟然能联系到他,要他这个父亲来帮他解围。

裴启山猜到他在想什么,“并不是你那位忠心耿耿的手下。是你的夫人,我的儿媳妇,她希望她的孩子得到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所以让我过来。”

裴烬辞根本不相信。

他直截了当地转头,看向夏知柚,声音里带着安抚:“宝宝,不要怕,你过来。他们奈何不了我。”

可夏知柚一动不动。

裴烬辞的笑容僵住了,怒视裴启山。

情绪陡然激昂,咆哮出声,“你个老匹夫!肯定是你!你用了什么手段骗了她!你——你——”

他一口气骂了一长串,中文夹着英文,恶毒得让人耳朵疼。

裴启山站在对面,嘴角抽了抽。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有头有脸了一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

今天是头一遭。

不过对于裴烬辞,他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微笑着,张开双手,“儿子,夏知柚已经跟你分手了。所以,你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回来吧,她已经抛弃你了,回到父亲的怀抱里。”

裴烬辞的眼泪滚落下来。

“不要。”他摇头,“宝宝,你不会跟我分手的,对吗?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会是一个好的父亲。还有镜子,我在镜子里面看到你了。我爱你。你要我怎么证明?把我的心剖出来吗?”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把枪抵住了自己的心脏。

“够了。”夏知柚开口了,她的脸色很苍白,“裴烬辞,不要再闹下去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

“我承认。”夏知柚说,“我确实爱过你。”

裴烬辞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可是只是爱过罢了。”夏知柚说,“人的一生可以爱上无数个人。”

“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他。接下来我还会爱上无数个人。所以不要再纠缠。就此为止。”

裴烬辞一秒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像是这一瞬间,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解离了。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整个人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面死水。

“宝宝。”他说,声音很轻,“这是你说给我的第二个难关,是不是?另外一个大冒险,是不是?”

夏知柚:“不是。”

裴烬辞摇头,“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要永远爱我一个。”

然后他蹲了下去,蹲在甲板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大哭起来。

很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蜷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个小孩子,嚎啕大哭。

旁边那些美国有头有脸的人物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裴烬辞是谁,知道这个男人在华尔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产业,知道他一个电话能让多少家公司破产。

当真瞠目结舌。

而裴启山已经默默转移开了眼睛,他已经懒得看他这个被女人彻底迷昏了头的儿子。

夏知柚知道军方那边安排了麻醉枪。

一旦裴烬辞真的要自杀,会立刻先麻醉他。

所以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她转过身,往船舱走去。

“夏知柚。”裴烬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夏知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全场尖叫的声音,像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

她诧异地转过头去,“扑通!”

裴烬辞跳了下海。

“少爷!”

“卧槽,老大自尽了!”

“完了完了殉情了!”

“快救人!”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夏知柚冲到船舷边,探头往下看。

海面黑沉沉的,探照灯扫过去,只照见翻滚的浪花。

什么都没有!

夏知柚的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尽。

她以为她不在乎,可是这一刻,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地剜出来,疼得她眼前发白。

如果裴烬辞死了,如果他不在了,她也不想活了。

裴烬辞是她活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理由。

她是穿越来的,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爱上的人是他,嫁的人是他。怀的孩子是他的。

如果裴烬辞没了,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剩。

夏知柚艰难地挺着大肚子,半跪在甲板上,一只手撑着船舷,另一只手拼命往水里伸。

“裴烬辞!裴烬辞你上来!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