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生子(1 / 1)

夏知柚后悔了。

“裴烬辞,我不要你死。”

然后一只手从海里伸出来。

那只手漂亮极了。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湿漉漉的,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几乎让人以为是美人鱼的手。

它猛地抓住了夏知柚的手腕。

夏知柚拼命往回拉,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裴烬辞,起来!”

他浮出水面。

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他的脸在水光里妖异而漂亮。

苍白如纸,唯独唇色鲜红。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非人类的、妖艳的生物。

下一秒,裴烬辞翻身上船。整个冰冷的身子把夏知柚彻底笼进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宝宝。我抓到你了。”

他劫持着她,往船舱里走。

夏知柚慢慢反应过来,她又被他骗了。

可现在她在他怀里,整个人后怕得像被抽掉了骨头,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

“张景!开船!”

张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动。

他敢肯定裴烬辞现在绝对是发病了。

他不应该同意这个要求,可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夏知柚被裴烬辞箍在怀里,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整个人像是被藤蔓缠死了的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景一咬牙,转了方向盘。

快艇掉头,往公海方向冲出去。

与此同时,直升机上。

裴启山带上来的人里有个年轻军官,端着麻醉枪,瞄准镜对着下面。

他偏过头问了一句:“要不要开枪。”

裴启山勃然大怒,“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那打女人?”

“也不行!”

他不介意打死夏知柚。

可夏知柚一死,裴烬辞肯定发疯,那他的计谋就全完了。

原本以为是一盘必胜的棋,现在被裴烬辞搅成一团乱麻。

裴启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快艇上,裴烬辞把夏知柚困在船舱角落里。

他的身体是冷的,刚从海里上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裴烬辞用嘴唇去碰夏知柚的脸,他的嘴唇冰得吓人,夏知柚被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宝宝,”他喃喃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我们去一个孤独的小岛,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他缠着她,像蛇一样。

手臂圈住她的腰,腿抵着她的腿,胸膛贴着她的肚子。他

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感觉到夏知柚在发抖。

“是不是被吓到了?”他的声音软下来,手去摸她的脸,“宝宝。”

夏知柚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瓷器。

裴烬辞眼底翻涌着一种既痴迷又痛苦的光。

然后夏知柚开口了,“停下吧,裴烬辞,我不会跟你去什么小岛。”

裴烬辞的表情骤然一变,眼底的痴迷碎开,露出底下的暴怒。

就在这时,夏知柚的手抬起来,摸上了他的脖颈。

裴烬辞一怔。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细窄的一条,贴在皮肤上。

那是当初他害怕夏知柚畏惧他,亲手给自己戴上的。

项圈里面藏着一根麻醉针,开关在侧面。

“宝宝。”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吐着信子的蛇,“这是一个毒针。只要按下去,我就会没命。”

他微笑着,“你会按下吗?”

夏知柚的双手在颤抖。

她不敢赌,如果真的是毒针呢。如果她按下去,他就真的没了呢。

她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抖得厉害。

裴烬辞看着她犹豫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他的宝宝爱着他,不会舍得让他死。

*

“噗嗤。”

夏知柚按下了开关,长针刺入他的颈侧,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

裴烬辞猛地瞪大了眼睛。

夏知柚冷静地解释:“是麻醉针,会在几分钟内让你失去意识。”

张景瞬间反应过来,冲过去大喊:“来人!赶紧把人分开!”

可裴烬辞没有倒。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开始发软了,瞳孔涣散,可他死死地扣着夏知柚。

手指收紧,手臂收紧,整个人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

几个人一起上手去掰他的手指,竟然掰不开。

那力气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在被麻醉的人该有的。

“夏知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字,“你好狠的心。”

他掐住她的脸颊,手指陷进她的肉里,“你以为我会放弃不纠缠你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滚烫的、绝望的、疯狂的目光。

药效在发作,裴烬辞的身体在软下去,可他的意志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怎么都不肯断。

他的嘴唇贴上来,凶狠的、蛮横的、没有任何章法的吻。

裴烬辞咬破了夏知柚的嘴唇,鲜血涌出来。

他尝到血的味道,眼泪滚下来,混着血,咸的,腥的,一起吞进两个人的嘴里。

这是一个血腥而残忍的吻。

“你不要这样,”夏知柚的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挤出来,“不要让我更厌烦你。”

“更厌烦。”裴烬辞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到底厌烦我到什么程度。”

“既然你这么厌烦,为什么还要爱我,为什么还要抚摸我。”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碎了,“是因为这具身体吗?那你就拿去吧。如果把我做成一具娃娃,你就会彻底使用我了,是不是?”

匆匆赶上来的裴启山听到这句话,脸颊一红。

他偏过头去,心里想,现在年轻人谈恋爱,是不是过于开放了一点。

“我不需要。”夏知柚冷静地说,“解决身体的欲望,并不是只有做爱,还可以使用各种工具。所以我不是非你不可。”

“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工具,”他说,“我没有保质期。”

张景瞳孔地震,这这尺度不对啊!

他想跟夏知柚说,不要再刺激他了。

一群人拼了命地要把两个人分开,有人在掰裴烬辞的手,有人在拉夏知柚。而麻醉的药效终于上来了。

裴烬辞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手指越来越无力。

众人硬生生地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就在最后一根手指即将被掰开的时候,裴烬辞嘶吼出声。

那声音绝望极了,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

“夏知柚,我会回来找你的!”

“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们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然后所有的怨念、嘶吼、不甘,都止步于一个动作。

夏知柚不仅没有趁机逃开,反而向他迈了一步。

她主动走近他,低下头,俯身吻了下去。

一个安抚的、体贴的、温柔的吻。

裴烬辞即将涣散的瞳孔猛地聚了焦。

他听到她微笑着对他说,“宝宝,我等你回来。”

他听到她说,“去看一下精神病医生吧,去治疗你现在身上的问题。”

“然后变成一个正常人之后,来找我。”

裴烬辞的呼吸停了一拍,感受到夏知柚从未如此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从一开始我就给过你提示。”她微微笑着,“我爱过你。爱的是曾经的你,爱的是曾经正常的你。”

裴烬辞的瞳孔在收缩,在聚焦,在拼命地把她的脸刻进去。

“所以,裴烬辞。你想要得到我的爱吗?想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那么就重新变回曾经的那个你吧,我等你。”

她退了一步。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夏知柚站在甲板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脸色苍白但神情笃定。

那一幕,像极了仙女,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给予他怜悯和救赎的神明。

“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在最后一刻,裴烬辞放下了扣动扳机的手。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坠入无边的黑暗。

旁人将他拖走的时候,他没有挣扎。

事实上,在那一刻,裴烬辞确实打算跟夏知柚一起殉情,死在这片海域上。

这样所有的痛苦和纠缠就都消失了。可

最后一刻,裴烬辞动摇了。

不管夏知柚是出于谎言骗他也好,是出于怜悯哄他也好。

他愿意相信,他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她的谎言。

只要他变回正常的自己,她就会重新爱上他。

“等我,我不忠的妻子。”

*

等裴烬辞被拖走之后,甲板上的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几个人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

裴烬辞实在太令人恐惧了,他过于杰出的体力、过人的智力、以及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让所有人都怕他。

哪怕他现在被麻醉了,被拖走了,众人还是花了好几秒才敢相信,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终于离开了。

张景看见裴启山的人正要把裴烬辞往直升机上带,连忙喝止。

“等一下,把人留下。”

裴启山回过头来,“没关系,你可以一起过来。”

张景一愣,转头看向夏知柚,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怎么让他爹进来?他爹跟他关系不好,加上裴氏集团跟我们有各种纠葛。万一他爹趁机——”

夏知柚摇了摇头,“没关系,裴启山不会对他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裴启山快死了。”

张景愣住了,“真的假的?”

“裴观音彻底得不到他,加上裴启山一直在PUA她,她彻底爆发了。”夏知柚说,“就给裴启山下了毒,两个人要一起去死”

张景深深地震撼了。

夏知柚拍了拍他的手,“去吧。去陪着裴烬辞。”

她微笑着对他说:“谢谢你。”

张景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看着夏知柚苍白的脸和隆起的肚子,在海风里摇摇欲坠的样子,“那你怎么办?”

夏知柚:“我可以照顾自己。”

“你放心。”张景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然后来见你。”

夏知柚笑了,“不一定要来见我。”

张景一愣:“什么?”

夏知柚很冷静地说:“裴烬辞现在对我如此,非我不可,不过是因为他心理出了问题,所以对我有了偏执。”

“等到他治疗正常的那一天,他对我的执着也会消失。”

“到那时,你就陪着裴烬辞好好活着吧。”

让裴烬辞好好地去当他的大少爷,当他的意气风发的龙傲天。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拖走的、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不想要了。”

张景迟疑,“好。”

三天后,夏知柚回到国内。

一周后,她住进当地医院。

没有裴烬辞,没有张景,没有庄园里那一切华美而窒息的东西。

她躺在普通的病房里,看着普通的天花板,闻着普通的消毒水味。

然后,在没有人陪伴的时候,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哭声很响。

夏知柚躺在产床上,满头是汗,脸色苍白。

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东西放到她怀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孩子哭得声嘶力竭,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夏知柚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然后她笑了。

哎,真的是一个像裴烬辞的小女孩。

“妈妈的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