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胤禛踏进栖竹院时，宋妍正带着三对龙凤胎在廊下用膳。
弘昭与婉瑶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旁，弘暟、弘晅挨在一处，怀瑾与淑和则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几个孩子凑在一处，热闹却不喧哗。
“给爷请安。”宋妍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桌的孩子，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今儿个都在？”
“爷难得有空，妾便让孩子们都过来了。”宋妍一边说，一边亲自布筷。
胤禛落了座，弘昭便凑过来，脆生生地叫了声“阿玛”，惹得胤禛微微颔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顿饭吃得颇为融洽。孩子们虽多，却规矩懂事。
膳毕，丫鬟们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胤禛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宋妍：“秋狝在即，本王已奏请皇阿玛，此次带你去。”
宋妍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是。”
“弘昭和婉瑶也去。”胤禛顿了顿，“皇阿玛点名让他们去。”
弘昭闻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一旁的弘暟却先嚷了起来：“阿玛，我也要去！”
胤禛眉头微蹙。
弘暟今年已十一岁，素来活泼好动，最不喜被拘在府里。
见阿玛皱眉，他也不怕，只央求地看向宋妍：“额娘——”
宋妍看了胤禛一眼，见他虽蹙眉却未当场驳回，便温声道：“爷，暟儿也不小了，跟着出去历练历练，未必是坏事。”
胤禛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一同去。但到了围场，不许乱跑，要听你额娘的话。”
弘暟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儿子谢阿玛！”
胤禛摆了摆手，几个孩子识趣地告退，鱼贯而出。
待屋内只剩下二人，胤禛放下茶盏，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此次秋狝，怕是有些不太平。”
宋妍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不管旁人说什么，都别轻易相信。”
胤禛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好孩子们。其他的，有本王在，出不了事。”
宋妍垂下眼，微微颔首：“妾记住了。”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密信上写了什么——毕竟，那是她亲手送到胤禛书案上的。
胤禛看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宋妍送至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消息传到浣月居时，已是傍晚。钮佳凝霜正对着那瓶调制了大半的香露发愣。
“什么？秋狝？”
她猛地抬起头，“王爷只带纯侧福晋去？”
碧桃点了点头：“是，听说二阿哥弘昭、四阿哥弘暟、二格格婉瑶也一同随行。”
钮佳凝霜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脸色骤变。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行字——那是在现代某本野史杂谈上看到的：康熙朝秋狝，太子胤礽设计陷害四阿哥胤禛，在鹿血酒中下了药。胤禛饮后失态，强抢民女，恰被康熙撞见，自此圣心厌弃，再不得重用。
虽然只是野史，但万一……
万一这一次，太子真的用了这招呢？
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变数，也不行！
钮佳凝霜咬了咬唇，快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碧桃，去弄些不太甜的点心来，我要去前院书房。”
碧桃吓了一跳：“主子！这可使不得——主子爷最忌讳后院女眷擅闯前院书房，您去了，怕是要挨训斥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钮佳凝霜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去准备，出了事我担着。”
碧桃急得直跺脚：“主子，您这是何苦呢……”
“让你去就去！”钮佳凝霜瞪了她一眼，“再磨蹭，天都黑了。”
碧桃无奈，只得转身去了厨房，匆匆装了一食盒点心，提回来时仍忍不住劝道：“主子，要不奴婢替您去送？您写个帖子，奴婢递进去……”
“不必。”钮佳凝霜接过食盒，理了理衣裳，“有些话，得我自己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出了浣月居，朝前院方向走去。
碧桃跟在后面，急得满头是汗，却拦不住，只得一路小跑跟着。
到了前院，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有人过来，定睛一瞧，竟是后院的主子，不由面面相觑。
“劳烦通禀一声，钮佳庶福晋求见王爷。”钮佳凝霜站在院门口，声音不卑不亢。
侍卫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庶福晋稍候，容属下通禀。”
不多时，侍卫出来，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王爷请庶福晋进去。”
碧桃心里“咯噔”一下，想跟进去，却被钮佳凝霜拦住了：“你在外头等着。”
碧桃只得站在院门口，急得直搓手。
钮佳凝霜提着食盒，穿过月洞门，进了书房。
胤禛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折子，见她进来，微微抬眼，目光淡淡：“何事？”
钮佳凝霜屈膝行了一礼，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打开盖子，露出几样精致的点心。
“妾听闻王爷秋狝在即，连日操劳，特意做了几样点心送来。”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关切。
胤禛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书房重地，是谁许你随意过来的？怎么，王府的规矩没人教过你？”
钮佳凝霜心中一凛，连忙跪下：“妾知错，请王爷责罚。”
胤禛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念你初犯，本王不与你计较。但你要记住——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钮佳凝霜垂首道：“是，妾谨记。”
她咬了咬唇，却没有就此退下，而是抬起头来，直视着胤禛的眼睛：“王爷，妾想求您一件事。”
胤禛眉头微挑：“说。”
“秋狝……妾也想随行。”
胤禛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钮佳凝霜连忙又道：“妾知道，随行名单已经定下了。妾不敢奢求别的，只求王爷给妾一个机会——妾会骑马，也会照顾人，绝不会给王爷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