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辽的屠戮,并未因战事僵持而停歇。
连日来,关内城楼日日垂落百姓无头尸身,温热鲜血泼洒在初冬薄雪上,层层洇染出刺目的暗红。
不过短短数日,墨玄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布满交错血丝,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除了蓝湛,没人敢轻易主动和他说话。
帅营里灯火通明,又一轮沙盘推演结束,墨云澄等人已然离去,墨玄依然僵立在沙盘前,眸光死死钉在朱红圈记的东谷关隘,一动不动。
蓝湛伫立良久,终于缓步上前,目光随之也落向那座扼守天险的关隘。
二人并肩而立,任由初冬凛冽寒风穿营而过,刮得帐帘猎猎狂响,卷进满帐刺骨寒意。
“墨帅。”
帐外传来卫兵小心翼翼的轻唤。
墨玄浑然未闻。
蓝湛淡然转头:“何事?”
卫兵语气愈发恭谨:“殿下,属下送来您和墨帅的晚饭。”
蓝湛平静道:“送进来吧。”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寒风顺势灌入,吹动帐内烛火剧烈晃动。一名甲胄整齐的小兵端着木盘低头走入,将简单的晚饭轻放在简陋木桌之上,也不敢多话,拿着空托盘转身低头往外走。
“站住!”墨玄忽然抬头。
小兵立刻回转身脊背绷得笔直:“墨帅。”
“是你?”墨玄忽地面色一冷,箭步上前飞起一脚,直接将小兵踹倒在地。
“墨帅!”小兵猛然挨揍,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起,虽然依旧挺直腰杆,可是却控制不住的结巴:“属下……属下知错。”
“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滚出去。”
小兵如蒙大赦,忙不迭窜了出去。
帐外寒风依旧肆虐,一次次掀起翻飞的帐帘。蓝湛上前将晃动的帐帘牢牢系稳,隔绝外头呼啸冷风,方才转身重回沙盘旁。
犹豫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蓝湛缓声道:“魏婴,我有一个办法。”
墨玄缓缓抬眸,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力,扯出一抹苦笑:“蓝湛,敌军死守不出,除了强攻硬拼,我们根本没有破局之法。”
垂眸望着沙盘,蓝湛沉声道:“既无胜算,那便引对方犯错!王灵娇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挑动两国战争,足以说明魔辽国君有多荒淫无度,为了美色不顾一切。既然王灵娇能利用他这个弱点,我们也一样可以。”
“蓝湛,你什么意思?”
“我们,弃湖城。”
“弃城?!”
墨玄满眼震惊,“蓝湛,湖城是中原最后一道防线,我们不进反退,他们就可以直接挥兵南下,到那时我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魏婴,弃城是真,偷袭也是真,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夜色中,蓝冰端着温热的餐食,远远朝着主帅军帐走来。
“喂,别去!”还没走到军帐门口,离他几步远的一名面色黢黑的中年守卫好心提醒:“墨帅刚才好像发脾气了,你千万别进去上赶着挨骂。”
“对对对!”另一名小兵卫也连忙附和,“墨帅自从那天打了败仗,训起人来六亲不认,没人能压得住。我都被骂了好几回了,刚才还挨了打。”
蓝冰低头看了看手中尚且温热的饭菜,还是摇头道:“那也要吃饱了,才能有力气骂人。”
抬头看了一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帐帘,蓝冰端着托盘毫不犹豫地走向营帐。
年长的守卫颇为好奇的小声问身边的小守卫:“你还挨打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守卫压低了声音道:“就是上次攻关的时候,我一想到王灵娇看咱们墨帅那个色眯眯的眼神我就来气,于是我就伙同几个兄弟一起去找墨帅,说我们愿意再组成敢死队,去夜袭城楼,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墨帅骂了回去,刚才他还踹了我一脚,我现在还腚疼。”
“活该,怎么不疼死你。瞎出什么馊主意?上次的敢死队是墨帅心里的疤,你还敢提?”
“不行!”帅营里骤然传出墨玄一声低吼,吓得两人猛地挺直了脊梁。
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刚刚掀开帐帘一角的蓝冰手臂猛地一滞。
“魏婴!你听我说。”
“蓝湛!你是想死吗?”墨玄又陡然拔高的暴喝声,让蓝冰轻轻放下手臂,再也不敢往前挪动一步。
定定地瞅着密不透风的帐帘,蓝冰犹豫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和两名守卫差不多的距离,方才稍稍松了口气,端着托盘静静站着。
营帐里,墨玄一把扯掉蓝湛的面具,狠狠扔在地上,仿佛像一头受伤的猛兽,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嘶吼:“蓝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你不许戴面具,我不允许我和你之间有任何阻隔,你听不懂吗?”
蓝湛抿了抿唇,也不辩解,只是温顺的敛着眉眼,小声应道:“知道了,我的错。”
墨玄仿佛还不解气,忽地一把抓住蓝湛的衣襟,压低声音威胁:“蓝湛,你给我听好了,一次句章城就够了,我绝不允许你第二次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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