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谷关。

两岸崖壁陡峭笔直，峡谷山道狭窄逼仄。凛冽寒风如利刃呼啸穿荡，卷起碎石尘土漫天飞舞。东侧黄河奔涌不息，浪头狠狠撞向礁石，轰鸣震彻峡谷。

墨玄驻马于关外，远远注视着关墙上层层林立的魔辽守军，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沉声下令：“传令，收兵。”

“哈哈哈……小墨玄，好久不见，怎么这就要走？”

一阵桀桀大笑，一道艳红身影出现在城垛后。

“王灵娇？竟然是你？”墨玄猛地勒紧马缰，骤然一惊。

“不错，正是我。”王灵娇眉眼依然是惯有的张狂，“墨玄，你看，我说过的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盯住那道随风翻卷的红色身影，墨玄眉心紧蹙，脑中电光一闪，冷声道：“我明白了，王灵娇，那个什么无忧魔主给我朝陛下修书，让我入辽，想来就是你的主意吧？”

“啧啧，反应倒是挺快。”王灵娇居高临下俯视着墨玄，目光里毫不掩饰灼热与赞赏，“墨玄，我倒当真佩服你。率领前锋千里远征，居然一举冲破我朝重重阻截，直抵东谷关下，着实威风。向你这般小狼狗如此勇猛，我朝王上定会喜欢。”

“我朝？”墨玄轻嗤，“王灵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让魔辽的国主看上你的？一个丧家之犬，总得有些拿的出手的投名状吧？”

王灵娇不以为然道：“这有何难？当年孔明同样只身入吴，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便能令东吴主动对抗拥兵百万的曹贼，他做得到，我又为何不可？”

“哈哈哈……”墨玄仰天大笑：“王灵娇，你居然敢和诸葛先生比，你也配？！人家东吴孙郎可不喜欢‘玉体横陈’那一套！”

王灵娇面部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一瞬，一双美艳的双目死死瞪着墨玄，齿缝间挤出声音：“墨玄，休要张狂！你别以为轻易杀到关下便目中无人。就算你是一头雄狮，到了此处，也注定会折戟沉沙！”

墨玄犀利的目光冷冷扫过关隘，冷声道：“我不跟你废话，你那狗屁无忧魔主呢？他不是想要我吗？怎么不敢露面了。”

王灵娇方才还阴冷的脸立刻堆起笑意：“别急嘛，我王早就算到了，你一定不会乖乖听话，我王仁义，不忍看见杀戮，等你想通了，愿意归顺，他自会亲自前来迎接，不过嘛——”

稍稍一顿，王灵娇笑得愈发妩媚：“我王说了，墨将军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他为你备下了一份见面礼。”

“带上来！”王灵娇忽地一声娇喝。

高耸的城楼之上，突然响起成片撕心裂肺的哭喊。一群五花大绑的百姓被魔辽士兵驱赶着踉跄到城楼上。

“站好！”士兵粗暴的推搡着他们在垛口站好，冰冷的利剑直接抵在他们脖颈上。

墨玄心里一惊，隐忍道：“王灵娇，你要干什么？”

王灵娇莞尔一笑，轻轻一抬手，刀光一闪——

“咔嚓！”一颗人头直接从垛口滚落在峡口，刺目的鲜血顺着墙面蜿蜒流淌。

“王灵娇！住手！”墨玄大怒，紧紧攥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灵娇好脾气一笑：“墨玄，心字头上一把刀，不是那么好忍的。”

“咔嚓！”随着王灵娇再次挥手，又是几颗人头滚落。

“噗”的一声，王灵娇抬起一脚，直接将倒在血污里的尸首踢下城楼。重重摔落的无头尸首正好掉落在墨玄前方不足一丈的距离。

“墨玄，你给我听清楚了——”王灵娇面色倏地一冷：“我王说了，只要你一天不归顺，我就每天杀死十个百姓，直到你俯首称臣。”

如此赤裸裸的杀戮，终于惹得墨玄手下全军哗然。

“狗贼，找死！”墨玄暴怒，骤然策马狂奔，一身甲胄相撞发出刺耳锐响。

残阳如血，沉沉坠落在秦岭群山之后。数轮惨烈的攻城终于兵戈寥落。

城下的尸骸已经分不清是魔辽的，还是东华的，层层堆叠，交错在一起，本就狭窄逼仄的谷道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整整几个时辰的死战，王师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拼尽了先锋精锐，却始终没能撼动城门分毫。

惨烈的东谷关前，黄河咆哮，朔风怒吼，却压不住伤员痛苦的呻吟，盖不住风吹过尸堆的呜咽。

墨玄勒马立在遍地血泊中，浸透鲜血的战袍在萧瑟的风中烈烈作响。

脚下是一具具同胞的尸体，而近在咫尺的雄关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让他无法逾越。

他第一次心里涌出蚀骨的无力。

果如王灵娇所言，他在此处，只能折戟沉沙。

立在高高的城头，王灵娇脸上依旧挂着妩媚笑意。目光扫过墨玄脚下的尸骸，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小奶狗，你说你为何总是这么不听话呢？辛辛苦苦行军几个月，自己不修整也就罢了，也不给我们和谈的机会，上来就开打。你看，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归顺了，他们也不必枉死了，唉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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