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其实……我觉得……或许还有转机。”惊骇过后，陈子轩只想补救。

墨玄一动不动，蓝湛微微疑惑的看向他。

墨离连忙上前：“如何补救？”

陈子轩微微抬眼，直视着背对自己的墨玄，略有些急切道：“就算他们运了一批粮草入城，又能撑多久？人多食耗大，绝非长久之计。此番运粮已然被你发觉，他们绝不敢再来第二次。我们只管继续坚守城池，这批粮食最多也就够句章城再支撑一月，就算撑三个月又如何？你手握重兵、粮草充足，完全耗得起。”

墨玄霍地转身，刚刚沉寂的怒火再次在眼底翻涌。

“哼！我哥立了半年的军令状，如何等？”一旁的墨云澄没好气回怼。

陈子轩猛地一怔。

一声隐忍的轻哼 ，墨玄还是强压住心里的怒火，“陈子轩，你能想到的，王灵娇岂能想不到？他赌的，就是我这份军令状的期限！拉拢你们陈家暗中送粮，本就是一步险棋，可他根本不需要第二次。只要这批粮草撑过一个月，他便能不战而胜。”

“一个月后，我必须回朝。到那时，陈家便可明目张胆地持续送粮。”

墨玄闭了闭眼，无奈又不甘，“陈子轩，你只知道百姓饿肚子足以颠覆王朝，可若反之呢？他们有了过冬的口粮也不缺谷种，即便误了一季农时又如何？若是可以偷的一季清闲，谁又愿意吃苦受累？”

“如此——”墨玄目光渐渐冷冽，“你觉得，百姓还会反抗王灵娇吗？换做是你，你会吗？”

“陈子轩，你总说我不信任你，不将谋划告知于你。现在你告诉我——”

墨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信吗？！值得我信任吗？！”

“说话？！”

墨玄骤然一声暴喝，陈子轩下意识的一激灵，张了张嘴，终是再无一言。

深深看了他片刻，墨玄再度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冷硬：“陈子轩，你走吧。你曾经帮过我，我墨玄恩怨分明，所以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即便你毫不知情，君上也绝不会宽容你们陈家。趁着现在，你还是远走天涯，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但是！”墨玄豁然转身：“若有一天，我发觉你站在了敌军阵营，我一定亲手斩了你！你好自为之。”

墨离不觉攥紧了手，看向陈子轩的目光满是忧虑。

“我不走！”短暂的怔忡，陈子轩不仅不见颓然，反而斩钉截铁。

哼了一声，墨玄一声叱喝：“来人！”

“属下在！”一直守在军帐门口的副将应声而入。

墨玄看也不看陈子轩一眼，“把他拖出去，不许再踏进军营半步。”

副将二话不说，上前就钳住陈子轩的手臂：“出去！”

“放开！”一把挣脱副将的钳制，陈子轩又气又急：“既然我家族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那我宁愿战死沙场！不求赎罪，但求多拉几个垫背的。”

一旁的墨云澄忍无可忍，大声叱喝：“谁能保证你不会和敌人里应外合？我 哥留你一条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不快滚？”

陈子轩最后维持的世家公子的骄傲和倔强终是坍塌，情急之下，立刻看向墨离：“墨离，你应该相信我的。”

“我……”墨离张了张嘴。她又能如何？即便她相信陈子轩，可是如今的情形，陈子轩再留在军营也着实不妥。

“魏婴，你先别急，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一试。”蓝湛极为冷静。

墨玄重重一叹：“除了强攻，还能有何方法？”

蓝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向陈子轩，“陈公子，你先暂且出去，有些话我想单独与魏婴相商。”

“我——” 陈子轩自然是不甘心，可是还没刚刚开口，蓝湛却是直接打断：“我的话，你最好听从。”

平静的语气既疏离却又极为有力量。

“陈子轩，走吧，先冷静一下。”墨离看了陈子轩一眼，率先走出军帐。

纵然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陈子轩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当军帐内只剩三人，蓝湛静静望着墨玄的背影，并未着急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墨云澄，忽然觉得空气很压抑，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我也出去透透气。”一把掀开帘幕，墨云澄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账内再无他人。注视着墨玄落寞的背影，蓝湛并没有立刻上前安慰。

他明白，与墨玄而言，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

与其安慰，不如成全。

静静伫立片刻，蓝湛悄然走到布满良田的沙盘边上，一双平日清冷却多情的眸子此时却是锐利而冷静的在沙盘上缓缓扫过。

当目光落在句章城不远处一个天然的大水塘上，蓝湛眼底骤然一亮，目光快速的再次扫过句章城的城墙时，一双冷沉的眸子似乎若有所思。

寂静的空气里，谁也没在意过了多久。

“魏婴？”蓝湛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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