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吗?”
墨玄冷冷看着陈子轩的目光冷峻如铁,没有半分怜悯。
“陈子轩,你不是一直不明白,我为何宁可减产,也要把还没成熟的小麦和大麦扫得一干二净吗?我告诉你,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不让王灵娇有机会烧粮,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比起挨饿,饮用水更是重中之重。你一个世家公子,只知道百姓吃的是粗茶淡饭,你可知他们的饮用水从何而来?”
陈子轩无意识的自语:“不是——井水吗?”
“井水?你喝过吗?”
墨玄犀利的反问让陈子轩立刻哑口无言。
井水多污染,直接喝容易染病腹痛。老百姓尚且不敢直接饮用,又何况身为世家公子的陈子轩。
墨玄抬了抬下巴,眼睫微微下垂:“陈子轩,你们不是喜欢玩‘曲水流觞’的游戏吗?可当你们饮酒作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穷人喝的是什么?”
“你们日常饮用的上等清酿,他们自然喝不起。”墨玄语气微冷,“他们只能自酿粗粝的大麦浊酒,虽然涩口,可却是乡野百姓唯一的保命饮水!更重要的是,家家户户都能自己酿造,根本不用花钱。而江南潮湿闷热、体力消耗极大,这种低度浊麦酒,既解乏解渴、还祛湿,是农民必不可少的日需品。”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未将萧逸本的补给放在眼中!蛮夷而已,岂能懂我中原的地大物博,又岂能懂我百姓的巧思淳朴!百姓无粮果腹,无酒可饮,不用我攻城,旬日之内城内必生民怨。百姓乱,则军心散,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这一切,陈子轩,你懂吗?”
墨玄语音落地,空气骤然寂静。
陈子轩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你哪里明白我每天有多焦虑?”话音一转,墨玄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翻涌的怒火化作沉沉疲惫与焦灼:“马上进入梅雨节气,新收的麦谷最是怕潮,稍有存放不慎便会全盘霉变。攻城难,守城更难。待到战事平息,我还要将粮食完好无损的归还于民。即便减产三成,也足够他们过冬糊口。”
目光从陈子轩身上冷冷移开,墨玄踱步到帘幕门口,静静注视着帐外,“而我更担心的是,时日一久,民心生乱会伤及无辜。所以,我每天都数着日子过,可是你——”
霍地转身,墨玄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这个混蛋!你那个该死的家族,将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除了夏收,还有夏种!”蓝湛淡淡接话,“芒种抢收麦,夏至插完秧,小暑不栽稻。若是夏至前水稻还没有栽种,将会面临严重减产。若是过了小暑,基本就颗粒无收。农民们失去了浊酒,失去了赖以过冬的小麦,若是再失去稻米……,陈公子,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稍稍一顿,蓝湛加重了语气:“自古王朝更迭,归根结底,皆是因为百姓食不果腹。他们所求,不过是活着而已。”
“蓝湛,你是懂我的。只可惜,天不佑我。”面对蓝湛沉沉的眸光,墨玄终是卸了锋芒,周身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颓败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