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计划本就有漏洞?”
事关家族生死存亡,陈子轩终是不死心:“其实我早就想说,可你一直都不信我,也从不肯告诉我你的全盘计划,你就没想过吗?王灵娇背靠东夷,即便没有我陈氏资助,句章城也不会断了补给。我陈家——不过是添了一把火而已。”
说到最后,陈子轩还是放低了声音。
墨玄气极反笑,一声大喝:“云澄,给他看!”
“知道!”
“啪!”
一卷画轴被墨云澄重重拍在沙盘上,将布置规整的田埂良田也砸的乱了几分。
墨玄抬手一挥,一道灵力注入卷轴。缓缓展开的卷轴上,似有活物光影微微晃动。
“自己看。”墨玄冷冷瞥向陈子轩。
“这是什么?”陈子轩机械地上前两步。
墨云澄满脸不耐,“这是假扮流民混进城的亲兵,借灵禽用探查符传来的,你自己看吧。”
画轴上,一幅鲜活的画面缓缓流淌晃动——
句章城,宫殿门前人头攒动。
“怎么又是这些玩意?这是人吃的东西吗?”看着今天领到手的依然是硬邦邦的炒米,还有几根小鱼干,排在前面的几名百姓大声抱怨。
本就一肚子怨气的人群顿时哗然:“连着好几天都是拿这些猪食糊弄我们!”
“俺要吃馒头、吃大饼,不吃这些鸟玩意儿!”
负责维护秩序的守卫不耐烦呵斥:“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竟然还挑上了?这还是人家东夷送来的接济,不然你们就只管等着饿死。”
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他娘的!我们又不是要饭的,谁他妈的稀罕东夷人吃的破玩意?”
“就是!我们有房有地,都是因为东夷倭寇没安好心,我们才才落得这般境地,现在反而把我们当成要饭的。还有没有天理?”
“我们不吃这些,我们要吃人粮食!”
“不许闹事!不吃就离开。”眼看无法控制,守卫立刻亮出兵器。
“布谷!布谷!布谷!”
一阵急促的布谷鸟叫声仿佛敲锣打鼓般,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催着农人下地,带着不容迟疑的焦灼。
一位老农立刻从喧闹的人群里跑出来,仰头跟着布谷鸟的叫声来回转动,不过片刻,忽地一下子蹲在街边,一手攥着干瘪的稻种,一手捶地痛哭:“呜呜——,完了,完了啊——,过了芒种,下半年的收成全完了。我们会被冻死饿死的。呜呜——”
众人猛然惊醒。
“我们要赶紧回去种地,不然我们以后都要吃这些猪食了。”
人群中有个拎着鸟笼子的人大声咋呼:“狗日的王灵娇,都是他害的我们无家可归,我们找他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就汇成了汹涌的声浪。
“让王灵娇打开城门停战,让娘子军入城。”
“再关下去,芒种误了,今年颗粒无收,咱们都要饿死!”
“他娘的,横竖是死,老子反了。乡亲们,那些大官家里有粮食,咱们去抢,总不能等着饿死。”
呼声从街巷蔓延至全城,无数的流民和百姓手持农具、锅碗、棍棒,一路朝着王宫方向奔涌。
画面一转,一座艳丽奢华的宫殿里,权贵士族一片吵吵。
王灵娇斜斜依靠在高位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光润粉嫩的指甲,轻飘飘开口:“不就是流民哄抢了你们粮仓吗?我说过了,有萧国师在,不会让你们少吃一顿的。”
“谁稀罕蛮夷的破烂补给!”一名大夫不满驳斥:“你看看他们给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要不就是涩口的薯芋糕,要不就是满嘴海腥味的拌杂粮,谁咽的下去?”
王灵娇依然波澜不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东夷海岛本身粮食亩产就低,他们自己还有十几万的百姓和教徒要养活,能给我们挤出来一些已经不错了。而且他们运输也不方便,万一被东华水师给盯上,你们连这点吃的都没有,倒是开始挑三拣四了。”
士族们根本不领情:“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姓箫的自己可是顿顿白面精粮。在我们的土地上,反倒让我们吃这些臭鱼烂虾,简直是荒谬!”
稍稍坐正了身体,王灵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我不是说了吗?不过忍三个月而已,三个月以后,墨玄不撤也得撤,你们又何必如此焦急?”
“三个月?你说的轻巧,老子是无面不欢,一天不吃面就难受。让老子几个月都吃东夷的猪食,老子不干!”一名大夫逼急了,也顾不上士族风范,满嘴粗话。
众人立刻连连附和, 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直接斥责王灵娇引狼入室、祸乱都城。
王灵娇风姿卓越的脸庞渐渐笼上一层阴霾。
“啾啾!”
忽然两声清脆鸟鸣划破殿宇,一只小飞鸟振翅朝外疾飞。
王灵娇眼神一冷,弹指打出一道灵光。
“噗!”
一声轻响,小飞鸟立刻化作飞灰。
画面骤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