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猛地抬首，一双本就清润的眼骤然炸开一团炽热的光，可喉间滚了滚，一双手死死攥住手里的竹箫，终究只敢僵在原地，不敢轻易点头。

垂眸看向少年的眼尾含着温雅笑意，蓝曦臣声线轻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可知晓？”

少年双眼骤然有些茫然。

墨玄立刻提醒：“今天是‘撞拜寄’。”

蓝曦臣莞尔，“你看，你这不是撞到我了吗？”

少年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般，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司马晨曦。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蓝曦臣温声安抚。

“不、不是的……我不是……”少年慌乱地拼命摇头，忽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俯首贴地，微微哽咽：“我、我谢、谢谢……谢谢……”

一声轻叹，蓝曦臣颇为怜惜，“你无需如此的。”

当再抬头，少年看向太子的一双眼睛，虽然隐隐泪光，可是却挡不住那眼底滚烫的崇拜与死心塌地的恭敬。

一直战战兢兢的官吏不知是因为嫉妒还是别的原因，虽然有些惧怕墨玄，可还是忍不住提醒：“殿下，我朝律法， 贱籍是不得入学宫的。”

当年墨长泽意外撞入君上后，桓温一时大意，竟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然成长，最终步步攀升，直至二品高位。虽然桓温几次试探拉拢，可是不想墨长泽却是一根筋，只对君上一人忠。

这还不算，他生的儿子墨玄不仅狂放桀骜，更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却是虎胆龙威。桓温都不用试探，就知道那小子比他老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不会为自己所用。

痛定思痛，自那以后，桓温以等级混乱为由，严令崇文和崇武学宫，寒门子弟一律不得入内！

是以，即便身为太子，这个少年若想凭借这层关系进入崇文学宫，已经绝无可能。

墨长泽的境遇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不可复制。

“我何时说过，要让他入学宫？”蓝曦臣扫向官吏的目光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是是是，小的多嘴。”官吏连忙讪讪谄笑。

“你今年多大？”当面对少年，蓝曦臣再次恢复温和。

“十七。”

“十七，已过束发之年。”老妈蓝曦臣点了点头，略略沉吟道，“我身边正好缺一位侍书，你便跟着我。你可以称呼我……”

蓝曦臣忽然顿住，“撞拜寄”也叫认干爹，可自己也就比这个少年大几岁而已，自然不能让他称自己“干爹”。自己可没这么老，叫哥哥应该还是可以的。

可蓝曦臣立刻又犯难，少年毕竟只是一个侍书的身份，若是直呼自己哥哥，似乎也不妥，只怕又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诟病。

想了想，太子还是心一软，温和的看向少年：“你叫我曦臣哥便好，往后你便是我的侍书，也就是民间的书童，你可愿意？”

这一次，少年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俯身又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清亮而欢喜：“曦臣哥哥！”

蓝曦臣心情甚是愉悦，伸手去扶少年：“起来吧。”

看着少年欣喜的脸庞，墨玄禁不住侧头看向身边人，悄悄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背，小声道：“蓝湛，你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都会招蜂引蝶。”

一把攥住墨玄的手指，蓝湛面不改色，“嗯。”

墨玄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这人是傻了吗？这都“嗯”？

“哗啦”一声，少年刚直起身，却是忽然从怀里掉下一本书，少年刚想弯腰去捡，却是太子已经先他一步，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孟子》？”看着手中几乎算是破损不堪的旧书，蓝曦臣颇为疑虑的看向少年：“你识字？”

“……嗯。”少年点了点头，虽然脸颊微微泛红，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紧张局促，“小时候爹爹教的。爹爹说，虽然我们穷人读了书，也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读书至少能让我知道天地之大，宇宙之广，不至于一辈子做井底之蛙。”

蓝曦臣看向少年的目光更是惊异。一般入了贱籍的人，能平安活着已是用尽全力，识字读书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这个少年一身褴褛，却怀中藏书，手中持箫，倒是让他心里生出更多好感。

“看的懂吗？”蓝曦臣尽量放柔语气，以免少年难堪。

可是少年眼底还是掠过一丝自卑，将头垂的更低，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