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官吏身后的两名小吏忍不住小声嘀咕：“看不懂还揣着书，真会装。”

“就是！说不好这本书也是偷来的，一个小贱人哪有钱买书。”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可是以太子的修为，岂能听不见。

可是他却充耳不闻，反而对着少年和煦一笑：“没关系，你读不懂很正常，因为这本书不适合你。我的府邸有很多的书，我会选择适合你的书教你读，只要你愿意吃苦。”

少年猛地抬头，一个字都没说，却是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眸底已经泪珠打转，可是却倔强着不让它落下。

点了点头，蓝曦臣目光一转落在领头官吏身上，语气不愠不怒：“这人我要了，明日我会着人去奚官署办手续，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领头官吏立刻一脸紧张。

“有什么问题吗？”蓝曦臣淡淡的语气，不愠不怒。

领头官吏似乎极为不情愿，可是他哪里敢说不，只得俯身拱手，不敢多言。

可是，当他直起身，还是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低声威胁了一句：“小贱人，你嘴巴最好给我闭紧一些。”

蓝曦臣眉头一皱，官吏立刻转身忙不迭逃离。

他身后的一名随从一边回头，一边不甘心的悻悻嘀咕：“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泼天的富贵砸在这么个穷小子头上，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等一下！”墨玄忽然叫住他们，“忘了跟你们说，你们记住，我的娘子军，收难民，收乞丐，但是像你们这么有能耐，都能老母鸡上天了，我不收。”

领头官吏愣了一下，那名刚才说加入娘子军的小吏很是诚实的问他：“里长，老母鸡上天是啥意思，是很厉害吗？”

仿佛忽然反应过来，领头官吏一巴掌拍向小吏的头：“厉害！厉害个鸟！老母鸡上天就是说你不是啥好鸟！蠢货！”

“哈哈哈哈………”墨玄爆笑，惹得一旁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窃笑。

小吏被骂得满脸通红，不敢看墨玄，一转身却是冲着围观的人恶声叱喝：“走了走了！看什么看！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带着自己孩子也去寻摸寻摸，说不定也能撞上个大官。赶紧让开！”

自古都是狐假虎威的底层小吏最是阴险难惹，围观的人也不想平白惹上麻烦，纷纷躲避离开。可是依然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呸！真不是好鸟。”

当人群和几名官差散去，太子方才看向蓝湛，颇为无奈又掩藏不住的宠溺：“忘机，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忘机？”墨玄满脸不解地看向蓝湛，“你的字叫忘机？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叫念婴吗？”

蓝湛抿了抿嘴，忽然把脸别过去，不说话了。

墨玄：“……？？”

脑袋一个急转弯，墨玄忽地嘶了一声，难道又是他自己改的？莫不是只有对着自己时，他才说他的字是—— “念婴？”

天！这人？

两人这番莫名其妙的表情，让太子更是诧异，来回打量着两人，满是不解：“你们两人怎么了，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在一起”，落入墨玄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蓝曦臣刚刚目光扫过来，墨玄几乎立刻决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极快的速度，一把扯下蓝湛头上别着的绿花，又将他往太子面前推了推，墨玄连连道：“人我物归原主了啊，下面就由你护着了，要是被人劫色，我可概不负责！我走了。”

“墨将军！”

“墨玄！”

兄弟俩同时惊呼，可墨玄却像逃命一般，哧溜跑的没了人影。

失笑摇了摇头，蓝曦臣再次看向少年，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

少年身子一僵，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屈辱：“……他们……他们都说我长得……长得妖媚，若是放出去，可能……连男人也会被勾引，所以都叫我、叫我小贱人……”

蓝曦臣皱了皱眉头，尽量压制心里的怒气，依然平和道：“那你本名叫什么？”

少年咬了咬嘴唇，却是忽地再次下跪，目光直视蓝曦臣：“曦臣哥哥，孟子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我幼年父母双亡，唯有这本书是阿爹留我的唯一念想。时至今日，他们长什么样子我早已忘记。如今你救了我，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人，无论我以前叫什么都已成为过往。所以，求曦臣哥哥给重新赐个名字！”

太子：“……你……你不是说你看不懂孟子吗？”

少年忽然笑了，笑的腼腆还有些俏皮：“我……我就只记住了这一句，也没想到能有一天用上。”

“呵呵……”素来温润儒雅的太子，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望着明亮的光影中少年虽一身污浊，可是依然朝气蓬勃的脸庞，蓝曦臣骤然恍然——他竟忘了，自己本也正值年少，只是多年来心头背负的沉重枷锁，让他仿若早已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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