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新官上任不烧火,先在省委院里种满桃花(1 / 1)

省委一号楼顶层。走廊里铺着厚实的红地毯。

老马捧着那摞砖头厚的PPT,走得气喘吁吁。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音。

老李跟在旁边,时不时抹一把脑门上的汗。

到了省长办公室门外。两扇红木大门紧闭。

林大山搬了个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正呼噜呼噜扒拉着一碗炒面。

“林秘书长,劳驾通报一声。”老马端着官腔,下巴微微抬起。

“发改委和财政厅,来给新省长做多维项目汇报。”

林大山咽下嘴里的面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张纸巾擦嘴。

“两位老领导,别候着了。顾省长说了,今儿不看那玩意儿。”

老马眉毛挑高,把怀里的文件往上颠了颠。

“瞎搞!这几百亿的盘子,不看数据看啥?你进去通报,出了篓子算我的。”

他伸手就要去推门。

“吱呀——”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顾寒江靠在门框上。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板。

“马厅长,嗓门挺亮啊。楼下门卫室都能听见你喊。”

老马手僵在半空,干咳两声挤出个笑脸。

“顾省长。这西郊新能源的案子急,几百页的论证材料,我跟老李熬了三个大夜弄出来的。”

老李赶紧跟着点头,把腋下的文件袋拍得啪啪响。

“对对,涉及外资审批,马虎不得。”

顾寒江眼皮耷拉着,目光扫过那两坨厚纸。

“熬夜伤肝。年纪大了,多去院子里透透气。”

他偏过头,下巴冲着楼下努了努。

“大山,工具备齐没?”

林大山把饭盒一扔,麻溜地从墙角拽出两把系着红绳的铁锹。

又踢过来两个沾着黄泥的塑料水桶。

“备齐了省长!全按您的吩咐,挑的份量足的家伙什!”

他把铁锹直挺挺地塞进老马怀里。顺手把那摞PPT抽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老马傻眼了。双手下意识抱住铁锹把。

铁锹刃上的泥点子直接蹭上了他那件几万块的阿玛尼西装。

“顾、顾省长?这、这是干嘛?”老马嗓子直打劈。

“种树啊。”顾寒江摇开桃花扇,扇起一阵细风。

“楼下那片拔了冬青的空地,还缺点活气。两位既然精力旺盛,去把那二十棵桃树苗栽了。”

老李急得直跺脚,指着自己的大背头。

“我们是厅长!哪有让厅长去挖泥巴的道理!这体统往哪搁!”

顾寒江眼神冷下来,嘴角那点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我桃花庵里,没有厅长,只有干活的人。”

扇骨点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什么时候树种活了,什么时候再来这扇门前跟我谈那几百亿。”

“不种?大山,把他们俩的辞职报告打好,下午送纪委。”

砰。红木门死死关上。

老马和老李面面相觑。冷风顺着走廊窗户灌进来,冻得两人直哆嗦。

他们知道顾寒江是个活阎王。赵家都被他掀翻了,哪敢拿头上的乌纱帽去赌。

两人只能咬着牙,一人拎着一把铁锹,提着破水桶往楼下走。

半小时后,省委大院的黄泥地里。

老马脱了那件阿玛尼西装,随手搭在旁边的花坛上。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歪斜,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里。

“哎哟我的老腰……”老李双手握着铁锹,往泥里铲了一下,根本铲不动。

地上的黄土混着没发酵完的农家肥。散发着一股辣眼睛的酸臭味。

老马踩着铁锹背,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压。

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在泥坑里。

两手糊满了黄褐色的稀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我五十多岁的人了,在这刨土!”

老马气得把铁锹一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喘。

衬衫扣子崩掉一颗,露出满是肥肉的肚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老李拄着锹把手,弯着腰连连干呕。

“行了老马……赶紧挖吧。你看二楼窗口……”

老李哆哆嗦嗦地指着大楼。

顾寒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

那把桃花扇有节奏地敲在玻璃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压迫感直冲脑门。

两个在汉东官场横着走的老油条,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

撅着屁股,继续在烂泥里吭哧吭哧地挖坑。

原本平整的皮鞋早成了泥坨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种下一棵树苗,提着水桶去几十米外的水龙头接水,再摇摇晃晃地拎回来。

路过的科员们纷纷捂着嘴绕道走。谁也不敢停下多看一眼。

这可是财政厅和发改委的一把手。这幅落魄样,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大院门口。

省建委处长老王夹着公文包,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来找林大山办移交手续。

老王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私底下就爱钻研点奇门遁甲、周易风水。

他迈上台阶,余光瞥见泥地里挖坑的两个人。

脚步猛地顿住。

老王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那些已经栽好的桃树苗扫过去。

东南角三棵,西北角五棵。正中央留出一条空隙,两边呈八字形排开。

再往远看,那些拔掉冬青留下的土坑,排列得诡异无比。

老王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黄铜罗盘。

手指在表盘上飞快拨拉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老王,你看啥呢?发什么癔症?”

林大山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下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带壳的花生。

老王一把抓住林大山的胳膊,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他指着那一院子的桃树苗,嗓子干涩得发劈。

“林、林秘书长……顾省长这、这哪是在搞绿化啊?”

“他这是要把这院子里的人,往绝路上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