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寒江买门票看戏:这草台班子真有意思(1 / 1)

“到头来,还不是得为了抢一桶大粪拼老命?”

顾寒江把最后半颗瓜子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他拍了拍掌心里的碎屑,站起身。

枯树底下的长椅发出微弱的木板摩擦声。

林大山跟着站起来,把手里攥着的两颗没磕的瓜子揣进西装兜里。

“书记,您这话糙理不糙啊。”林大山憋着笑,指着泥水坑里那帮还在扯衣服的老头。

“这帮人以前在酒桌上抢工程,那是文抢。现在在泥地里抢粪桶,这叫武斗。本质上还是那么回事。”

顾寒江伸手摘下脸上的黑色蛤蟆镜,随手挂在深灰色风衣的领口。

初冬冷硬的日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这草台班子的戏,可比在电视上看着有意思多了。”

顾寒江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带起的微风,吹散了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氨气味。

“大山啊。”他用扇子指了指那扇铁丝网门。

“我看这地方别叫什么桃花疗养院了。改天挂个牌子,改成汉东省反腐警示教育基地。”

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折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以后省里新提拔的干部,上任前都得来这儿买门票参观。一人收个一百块钱。”

“就让他们看看。管不住自己的手,下半辈子就得为了几两肥肉、一桶大粪,在泥地里跟狗一样抢食吃。”

林大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书记您这招绝了!”

“这门票钱收上来,还能补贴咱们市委大院的绿化经费!这可是实打实的创收啊!”

顾寒江没接他的贫嘴。

他理了理风衣下摆,皮鞋踩着落叶往疗养院大门的方向走。

“戏看够了,该干正事了。这帮老古董的历史,就让他们在这四面墙里慢慢发酵吧。”

顾寒江头也没回。

他把汉东过去二十年最肮脏的权力倾轧、最虚伪的道德牌坊。

全部打包,死死封锁在了这座偏僻的郊外疗养院里。

从今往后。

汉东省的天空,只属于那些干实事的基层牛马,属于那些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老百姓。

……

画面一切。

几十公里外,省委一号办公楼。

顶层书记办公室里,暖气片发出低微的嗡鸣声。

沙瑞金没有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像一根快要风干的木头,僵直地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冷风把玻璃吹得轻微震颤。

沙瑞金手里紧紧捏着一部最新款的黑色智能手机。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死光。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只有几十秒的短视频。

这是他在纪委系统的老部下,冒着风险偷偷从疗养院监控后台截取下来,发给他的。

视频画质不太清晰。

但沙瑞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泥坑里那两个滚作一团的身影。

高育良。李达康。

这两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连他这个空降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方霸主。

现在穿着散发着酸臭味的粗布衣服。满身是泥。

为了抢一把生锈的锄头,为了几个所谓的工分。

在烂泥地里互相抠眼睛、扯头发、吐口水。

“这怎么可能……”

沙瑞金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

他觉得那视频里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彻底被剥夺了尊严和体面的野兽。

视频最后。

镜头扫过放风院外围的枯树底下。

顾寒江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那副居高临下、把昔日对手当马戏团猴子看的神态。

隔着屏幕,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刀,直直扎进了沙瑞金的视网膜里。

“滴答。”

一滴冷汗从沙瑞金的额角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水花。

他这才发现。

自己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冰凉湿黏地贴在后背上,冻得他连打了两个寒颤。

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头彻尾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高育良和李达康的下场,就是一块带血的活招牌。

顾寒江不是要杀人,他是要诛心。

他是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踩进最恶臭的泥潭里,让他们像野狗一样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

沙瑞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口腔里干涩得发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在汉东继续耗下去。

如果再试图去抢夺那些已经被顾寒江牢牢攥在手里的权力。

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送进那个泥坑里,去抢大粪桶的人?

顾寒江手里捏着他在大风厂事件上的决策失误,捏着他那份屈辱的检讨书。

随时都能给他套上渎职的帽子。

“不能留了……这鬼地方一天都不能待了!”

沙瑞金嘴唇哆嗦着。

他猛地转过身。皮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踉跄着扑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双手发抖地拉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在最下面压着几份旧报纸。

沙瑞金像疯了一样,把那些报纸胡乱扒拉到地上。

终于。

在抽屉最深处的角落里,他翻出了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A4纸。

《副省级以上干部跨区域交流意向征询表》。

这是燕京半个月前发下来的表格。

他当时还想借着这东西拿捏一下顾寒江,结果反被对方逼得当众写了检讨。

从那天起,这张表就被他扔进了抽屉最底下,再也没看过。

现在,这成了他逃离这座桃花地狱的唯一救命稻草。

沙瑞金跌坐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那支金笔。拔笔帽的时候,手抖得怎么也拔不开。

“咔哒。”

笔帽终于被拔掉。

沙瑞金甚至没有去仔细看表格上的那些调任省份的选项。

他把笔尖重重压在表格最下方的空白意见栏里。

力气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沙瑞金,自愿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