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秘书帮和汉大帮,在养老院里继续斗(1 / 1)

对讲机里的杂音还在滋啦作响。

李达康跟高育良手上的劲儿瞬间松了。俩老头对视一眼,眼珠子都泛着红光。

拖把往地上一扔。铁锹往花坛边一靠。

“张大头这废物!抢个锄头还能被压?”李达康啐了一口。

他迈开步子就往院子里冲。那双沾满黑褐烂泥的胶鞋踩得水花四溅。

高育良急了。镜片一晃,脚底打滑差点崴了脚骨拐。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清泉!把那锄头死死护住!别给秘书帮的沾手!”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温室。初冬的冷风夹着化肥的骚臭味迎面扑来。

放风院里这会儿烂泥翻飞。

几个穿着灰蓝条纹劳改服的身影在泥坑里滚作一团。

曾经的省高院副院长陈清泉,这会儿正骑在原市委办张处长的胖腰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一把崭新的木柄大锄头。

张处长嘴里啃了一嘴枯草。呸呸两口吐出带着泥腥味的脏沫子。

“你给老子撒手!这锄头是我先占的坑!”张处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挣扎。

“我去挑粪,你去翻地!”

“做你的春秋大梦!”陈清泉大腿用力夹紧张处长的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挑两桶大粪就记三工分。翻那块破地得弯腰干一整天!你腰椎间盘突出是病,我这腰肌劳损就活该受罪?”

旁边两个装满黑色恶臭液体的塑料粪桶,随着两人的扭打晃荡出几圈涟漪。

周围几个厅局级的落马干部围成两个半圆。

左边是省直机关的汉大帮残党。右边是京州市委的秘书帮余孽。

没人上去拉架。全在旁边跳着脚出主意。

“老李,抠他眼珠子!掰他手指头!”

“清泉,用你那学外语的死劲儿啊!压死那个胖子!”

高育良喘着粗气冲进人群。

他一把将鼻梁上缠着白胶布的眼镜推正。双手习惯性往背后一背。

硬是拿出了往日主持政法委会议的派头。

“闹什么闹!成何体统!”高育良咳嗽两声,嗓音端着。

“张处长,你越界了。这农具分配,讲究个统筹规划。”

他指了指地上的陈清泉。

“清泉同志腰椎不好,挑粪这种轻省活理应归他。你们市委办的年轻,就该去拔草翻地。”

李达康一步跨过去。胸前的塑料保洁工牌拍得啪啪响。

“高育良,你在这儿搞哪门子一言堂?”李达康瞪圆了眼珠子,下巴扬起。

“统筹规划?老子现在是这疗养院的后勤保洁主管!这院里的屎尿屁全归我管!”

他指着地上的两桶粪水,口沫横飞。

“我说张大头去挑粪,他就得去挑!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李达康转头冲着张处长吼。

“给老子抢!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抢不到那三工分,你就去啃大白菜帮子!”

一听红烧肉。张处长眼底冒了绿光。

“啊!”他嚎了一嗓子,脖子青筋暴起。

猛地一个翻身,硬生生把陈清泉掀翻在泥水洼里。

脏泥浆溅了陈清泉满脸满嘴。

“哎哟喂……”陈清泉捂着后腰在泥水里打滚哀嚎。

“高老师,他们秘书帮抱团欺负人!昨晚他们还把二号牢房靠暖气片的那张床位给抢了!”

“胡说八道!”一个原城建局局长跳出来。指着陈清泉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床位是你们拿半瓶老干妈跟我们换的!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法院的落马干部涨红了脸顶回去。

“上个礼拜打饭,你们汉大帮的排在前面,把肉渣全捞干净了。我们喝的清汤寡水,这笔账怎么算!”

两拨老头瞬间吵成一锅粥。

曾经在空调房里挥斥方遒、动辄批复几千万工程款的大佬们。

现在眼珠子通红。

为了个木柄锄头,为了靠暖气的一张硬板床,为了食堂餐盘里多出的一块肥肉。

把官场上那些合纵连横、厚黑权谋,全用在了这场散发着臭气的泥地争夺战里。

“这叫资源合理置换!不懂经济学就闭嘴!”

“你少扯淡!这叫搞小圈子利益输送!”

骂街声一浪高过一浪。氨气味混着老头们的汗臭在院子里发酵升腾。

顾寒江不知什么时候从温室花房里溜达出来了。

放风院边缘有棵枯死的歪脖树。树底下摆着张长条木椅。

顾寒江走过去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蛤蟆镜戴上。

墨镜挡住了头顶刺眼的苍白日光。

他翘起二郎腿。那把紫檀桃花扇悠闲地搁在膝盖上。

林大山狗腿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袋,袋口冒着热气。

“书记,刚炒出来的焦糖瓜子。还热乎着呢。”

顾寒江伸手抓了一把。指尖搓开坚硬的瓜子壳。

“咔哒。”

脆响过后,瓜子仁入嘴,焦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十几米外滚在粪桶边互薅头发的昔日权贵。

高育良被推搡得左脚的布鞋都掉了。李达康那顶褪色的鸭舌帽被谁扯歪,挂在后脑勺上。

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贪官,在烂泥和粪水里上演着最极致的市井闹剧。

顾寒江吐掉一片瓜子皮。

轻飘飘的瓜子皮落在沾着泥浆的水泥地上。

他嚼着瓜子仁,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

“大山啊。”顾寒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偏过头看着林大山。

“你瞧这帮人,戴着面具争了一辈子的权力,到现在才算弄明白一个硬道理。”

林大山竖起耳朵,手里还捏着两颗没磕的瓜子。

“啥硬道理啊书记?”

顾寒江拿下脸上的墨镜。扇骨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木椅边缘。

“官当得再大,手腕玩得再花。”

他指着前方那两个抢红了眼的阵营。

“到头来,还不是得为了抢一桶大粪拼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