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次。

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从陈坤的电话到林浅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被人拉进了一张网里，每挣开一条，就有另一条缠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楼下的小区安安静静的，花圃里的绿植被晒得发蔫，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一条消息：“那女人住的公寓，查一下物业。看看那个女人租的房子是谁名下的，假身份查不到就查交租的账户。李主任不可能用假账户转账，他也不会蠢到用自己名下的，多半是借了别人的卡。顺着这条线捋，看能不能捋到李主任身边的人。”

消息发出去，陈坤回了两个字：“收到。”

郑天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

陈坤办事他放心，查到了自然会报，查不到也不会硬编。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等陈坤的消息，等林浅雪的反馈，等那个女人自己露出马脚。

但他没有时间。

豹哥的人在摸他的行踪，吴大少的钱已经到位了，李主任亲自来了皇朝，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说明对方已经动手了。

他不动，就是等着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陈坤发来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黑夹克，走廊，昏暗的灯光，那张刻薄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白梦研还睡着，换了个姿势，面朝窗户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

他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门，走到玄关换了鞋，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下了楼，阳光比来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偏西的太阳把整条巷子照出一层暖黄色。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他本想直接去翠屏公寓看看，但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先往台球厅的方向开了。

沈羽洁那边也得交代一声，万一他这几天顾不上，她心里得有个数。

到台球厅的时候快四点了，下午场的人刚走了一批，晚场还没上人，台球厅里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沈羽洁不在前台，收银台后面坐的是一个新来的精神小妹，看到他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郑哥”。

他点了点头，穿过台球厅，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羽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手机，面前摊着一堆账本，计算器压在账本上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数字。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路过。”郑天泽在她对面坐下，“跟你说个事。”

沈羽洁看他表情不对，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什么事？”

“最近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郑天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从哪来，但会来。台球厅这边你盯紧点，看到生面孔多留意，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处理。”

沈羽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问“什么麻烦”，也没有问“谁要找麻烦”，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账本合上，推到一边。“知道了。你那边呢？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得住。”郑天泽站起来，“走了。”

沈羽洁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口正了正，手指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心点。”她说。

郑天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沈羽洁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他，“天泽。”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站在他身后，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管出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说。”

郑天泽站了片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背上，暖暖的。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往市区的方向开。

这次是真去了，不是路过。

翠屏公寓在市区城东，离台球厅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他沿着主路一直往东开，过了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床单被罩，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歪歪扭扭的旗。

翠屏公寓在巷子尽头，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外墙刷了一层涂料，但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楼下的铁门关着，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密码锁，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写着“请勿乱扔垃圾”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郑天泽把车停在巷子对面，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铁门。

他想知道那个女人住几楼、几号房，想知道她每天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回来，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

但他不能进去，一进去就会被监控拍到，万一李主任回头查监控，他的脸就暴露了。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让李主任知道他已经在查这个女人，就等于提前亮出了底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坤发了一条消息：“翠屏公寓，铁门密码锁，能不能搞到密码？”

陈坤那边顿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能，需要时间。明天之前给你。”

郑天泽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上，又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阳光照在门面上，把铁锈照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正要发动车子离开，铁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是个身影熟悉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外套，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那人走到路边，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郑天泽看清了那张脸，高眉骨，深眼窝，薄嘴唇，整张脸刻薄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是李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