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

周铭和小贾从县里回来时，蓉城正下着那种细得不成丝的雨。

两个人都淋了点雨。唐小糖递上毛巾，又去茶水间给两人冲热美式。

小周从工位探出头：“周总，地看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县里的酒灌趴下？”

周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说：“酒是没少喝，地也不错。就是你不在，没人帮我挡最后那杯。”

小周拍胸口：“下次我去。我最近酒量见长。”

唐小糖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公司禁止酒后调试设备。”

小周：“下班去，又不是上班。”

周铭说：“你先把直播信号调稳。今天下午开会。”

他说完，朝会议室走。夏宇已经在里面了。

李慕雅坐他旁边，韩霜在翻材料，陈敏、方岚、小贾都已经坐好。会议桌上摊着好几张照片，有水有山，还有几间旧瓦房。周铭把U盘一插，投出调研汇报。

“地没问题。我们到了以后，县里让周秘书陪着跑了三天。整片区域大概六百多亩，双村河从中间穿过去，落差不大，适合做亲水平台。离夏家村开车十五分钟，走路四十分钟。附近没工业，水质不错。最关键是，地和县里主导的‘一县一品’产业带规划完全咬合。政策我们看了，有地有配套，连宽带都给你铺好。”

周铭说，“问题是投法。如果按传统度假村模式，我们至少要自持几千万的重资产，回本周期长。如果只是挂牌子，别家运营，我们又容易给人做嫁衣。”

韩霜合上材料，说：“所以要做，就不能只做度假。要做场景。把直播、短剧、品牌、综艺全放进这个场子里。我看了周围的环境，全是拍摄点。河道、竹林、老房子、田埂。这地方天生适合做内容。我们不该投一个景区，我们要投一个‘内容创作基地’。里面做直播街区、实景棚、民宿、助农集市。我们自己的人去拍，也接外部的制作组。用它把宇创从内容公司变成内容基础设施。”

夏宇听到这里，笑了。

韩霜停下：“夏总，你笑什么。”

夏宇说：“我想的也是这个。不过你讲得比我高级。”

韩霜不领情：“那你早说，省得我开个头。”

夏宇说：“你先开。你开完我再给你画重点。”

韩霜不说话了。

李慕雅在旁道：“他昨天半夜还在看你们的调研照片。看到那个旧水磨坊，说这里能拍个‘山野短剧’。”

夏宇说：“我没说。我就说那水磨坊适合放两张椅子钓鱼。”

方岚说：“这倒也是。如果水磨坊归我们，能省掉一大笔布景费。”

小贾补充：“地租那边，县里可以给到三免两减。基础设施补贴也有。我们如果只做内容运营和物业，不自持全部重资产，会轻很多。”

夏宇点头：“先定一个方向——不搞大酒店，不搞重资产，做全国第一个内容创作者度假村。让虎子来管工程。韩霜做运营总控。周铭负责对接县里。陈敏把所有政策条款一条条抠出来。缺人就招。”

李慕雅说：“钱从公司走。我让方岚出一个预算模型，一期先做六个功能区。不要铺太大。”

夏宇说：“对。先把骨架搭起来。后面的，等林小北她们去拍几次，就有内容了。”

周铭说：“那我明天给王局回话。他们可能希望我们尽快给个初期方案。”

夏宇说：“不急。你先把酒醒了再回。”

周铭：“……”

唐小糖在门口小声说：“夏总，要不要先发个内部通稿，让林小北她们也高兴一下？”

夏宇说：“先别。等签了框架再讲。这年头，饼吃多了容易胀气。”

小周说：“夏总你现在是画饼不让人吃。”

夏宇说：“我这是授人以渔。”

小周：“渔在哪儿。”

夏宇：“鱼塘里。”

所有人都笑了。

李慕雅看他：“你今晚是不是又想带我去钓鱼。”

夏宇说：“没。今晚我想去水磨坊那儿走走。”

李慕雅说：“那地方还没通路。”

夏宇说：“那就走进去。”李慕雅怔了一下，没再反对。

第二天，周铭给王局回了消息。王局在电话里笑得很响，说太好了，县里一定全力支持。周铭说我们不要大开发，要保护性改造。

王局说那更好，县里正愁山水被大资本割了。这话传到夏宇耳朵里，他正和李慕雅在河边。水磨坊果然没有正式通路，一条被野草半掩的碎石小径拐进去。水流声很响，像从地底下往外冒。

李慕雅穿着浅色衬衫，裤脚卷起来，鞋沾了泥，也不皱眉。夏宇蹲在河滩上，捡了块扁石子打水漂。

他忽然说：“你觉得，那个水磨坊外面搭个小木台，做成直播点。河风一吹，自然收声。怎么样。”

李慕雅说：“可以。但别让周铭知道。他知道以后会给你做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

夏宇说：“他不做。我让林小北来拍。拍出来怎么样，咱再定。”

李慕雅说：“你这是在选景，还是在选人。”

夏宇说：“都在选。景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林小北，这水磨坊顶多是我钓不着鱼时睡觉的地方。”

李慕雅笑，低头捡了块石子，也扔出去。石子在水面跳了两下。她说：“那就开始吧。度假村的事，我做你的防火墙。韩霜做你的执行刀。虎子做你的地基。我只有一个要求。”

夏宇问：“什么。”

李慕雅抬头看他：“你不能再把自己藏起来。这一次，你要站到前面。”

夏宇说：“我反对，我不喜欢抛头露面，麻烦。”

他走到水磨坊旁边，伸手在湿滑的木门上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里面有半轮旧石磨，和一层厚厚的灰。

他说：“这是我们的了。”

李慕雅说：“嗯。我们的。”

河风从山谷里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一边。夏宇就站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