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您可知厉温何在?”
蒋侯嘴角一抽。
“我连蒋子文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厉温在哪?”
梁逸尘摇了摇头。
“不是假的厉温。是真的那个。”
蒋侯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在涿郡老家任职城隍。具体哪座城隍庙,记不清了。”
梁逸尘道了声多谢,转身又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我今日掀了蒋侯的供桌,还请蒋侯对外人说道说道,让官府别找我的麻烦。”
蒋侯沉默了一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梁逸尘赶忙走了出去,脚步轻快。
殿外的阳光刺眼。台阶下黑压压一片兵卒,刀枪如林,箭头齐刷刷指向殿门。
梁逸尘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片刀光剑影,叹了口气。
打又打不得,讲道理又讲不通,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庙祝从偏殿快步走出,站在台阶前,先朝梁逸尘郑重一揖,随即转过身,对着领兵的将领拱手。
“大人,蒋侯托梦,说这位梁道长乃是其生前旧友,方才殿内种种,皆是故人重逢的玩笑之举。请大人勿要见怪。”
军官一愣,周围兵卒面面相觑。远处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蒋侯生前旧友?这道士几百岁了?”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几百岁算什么?你没听说吗?这道士会飞。从天上落下来的,好多人看见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军官的脸色变了又变。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不得不端起架子,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兵卒。
军官终于松开了刀柄,朝梁逸尘拱了拱手,带着兵卒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老庙祝直起身,转过来,朝梁逸尘拱手,满脸堆笑。
“仙人远道而来,可否在庙中用些斋饭?”
梁逸尘没有答话,而是先转过身,面朝殿内郑重一礼。殿门虚掩,神像的金身在暗处若隐若现。
而后梁逸尘转身回头看着老庙祝,语气平淡。
“蒋侯说了,让我滚。”
庙祝:“……”
梁逸尘走出蒋侯庙,低着头像是踩着自己的影子玩。
走到柏树林边,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蒋侯方才说了定山炉的来历,说了落头民的来历,说了有人要冒领十殿神职。
可这三件事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没说。
定山炉里的封禁,和那些冒领神职的人,是不是一路的?
落头民是被谁从九幽放出来的?
放出来做什么?
当时脑子里被“大言山是真的”和“有人要冒充十殿阎罗”这两件事震得嗡嗡响,哪还顾得上细问。
等想起来,人已经在庙门外头了。
现在回去?
蒋侯刚让他“滚”,他转脸又推门进去,问东问西,怕是要被金身法相亲自扔出来。
算了。
梁逸尘摸了摸鼻子,继续往山下走去。
先去找厉温吧,蒋侯说他应该在涿郡老家任职城隍。
梁逸尘叹了口气。
刚过了长江,又要回江北。
梁逸尘膝盖一弯,拔地而起。来回六十里地,落在建康城郊时,腿肚子转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喘了几口气,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驳到底去哪儿了?
那货智颇高,就一直没和它上契,本想随缘,如今倒好,缘断了,上哪儿找去都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虚,像是踩在棉花上,险些栽倒。
赶忙伸手扶住路边的树干,稳住了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靴子没破,路也没塌。
梁逸尘在路边寻了块青石坐下,褪去靴子,卷起裤管。
指尖轻轻按在小腿肚上,指尖抬起,皮肉上竟留下一个青白凹陷的浅坑,许久才缓缓回弹。
他盯着那处久久不散的压痕,心头一沉。
是肾水过盈了。
自从得了雷亟之体后,他本以为【黑帝】称号的后遗症已经解除了。
梁逸尘闭上眼,开始搬运周天。
灵识刚探出丹田,便触到了一股浑浑噩噩的气机,不是寻常冤情债主,是更粗粝的东西。
十魔九难。
十魔障道,九难缠身,乃是修行人渡劫时才会触动的天地法则。
他杀的人太多了。那些亡魂的怨念缠在他身上,凝成果报,果报累积到一定程度,便触动了业力法则。
梁逸尘睁开眼,回想查出的数据库内容。
杀劫伤肝。肝属木,肾属水,水生木。肝血被杀劫耗尽,本该向肾求援,肾水上行,滋养肝木。
可他修行五炁,常年保持五炁平稳,肝血一亏,肾水便涌得格外猛烈。
涌过了头,便成了“子盗母气”。
肾阳虚不化,水湿内停,本该被压抑的肾水强行涌出,漫溢四肢。
小腿浮肿,便是明证。
五炁生雷,以木为主,余下四炁为辅。如今伤了肝木,雷法是万万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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