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几分薄面(1 / 1)

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像远处炸开的闷雷。温峤站在滩涂边,怔愣的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影。

劈开挡路的黑影,梁逸尘踏着碎尸和黑血,一路杀进暗洞深处。

洞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不是天然洞穴。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腐朽的木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黑影稀疏了起来,不再成群结队地扑上来,只在暗处偶尔闪出几双幽绿色的瞳仁,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一扇石门堵在暗洞尽头,石门紧闭,门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青灰色的光在符文沟槽里流转,明灭不定。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收刀入鞘,左手掐诀。一道紫雷从指尖炸出,轰在石门上。

石门应声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门后是一间石室,三丈见方。

室中央摆着一方小石桌,桌下裂着一道漆黑的缝隙,宽不过一尺,浓浓死气从中溢出,贴着地面慢慢蔓延。

桌上供着一块木质牌位和一只青绿铜鼎,规制大小与桃源村祠堂里的那套东西如出一辙。

只是那牌位上一个字也没有,干干净净。

梁逸尘眼神一凝,伸手摸上牌位。

指尖触到木面的瞬间,一股气机顺着指腹冲入经脉。

不是寻常城隍土地的粗浅神道,是堂堂正正的九幽正统,和桃源村那块牌位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那块无字牌位,眉头拧了起来。

这东西动不得。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隙,那些落头民,应该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他转身走出石室,横刀入鞘,双手掐诀。

符纸从袖中飞出,一张一张贴在石门周围,朱砂符文金光大亮,随即隐入石中,将整间石室封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梁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梁逸尘回到滩涂,朝温峤点了点头。

“事了了。要不要我送送你?”

温峤显然早已察觉什么,没有推辞,朝他拱了拱手。

“无妨。自有阴差前来接引。在下先送道长回去。”

梁逸尘嘴角一抽。

“温公客气了不少。”

温峤没接话,侧身让开,等梁逸尘上了船,小舟缓缓离岸,沿原路折返。

走了一段,梁逸尘忽然开口。

“当年在梦里责问你的,到底是谁?”

温峤沉默了片刻,低低吐出两个字。

“蒋侯。”

梁逸尘一愣。

“谁?”

“蒋子文。”

温峤的语气平淡。

“钟山之神,他在梦中责我多事,不该照破江下玄秘。他说那些妖鬼是他养的,我搅了他的局。”

他顿了顿,长出一口气。

“他容不得我活着,便让那些妖鬼将我拖入江底,日日摆渡,不得归乡。”

梁逸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稍一思忖,又尽数压下。

温峤不再开口,垂下目光,看着船底的江水。

出暗河时,晨光微熹,江面上雾气薄了几分。采石矶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百姓们挤在一起。

温峤将小舟泊在岸边,朝梁逸尘拱了拱手。

“道长,就此别过。”

梁逸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脚走岸。

岸边,百姓们看见他从雾中走出来,纷纷起身。

刀疤脸迎上来,想问什么,见梁逸尘脸色沉凝,没敢开口。

梁逸尘没说话,走到江边横刀出鞘,他双手握刀,插进江水中。

江水从刀尖处裂开,向两侧翻卷开裂,硬生生被剖开一道干爽河床,自岸边一路延伸到对岸。

采石矶的守卒们刚从营房里出来,手中兵刃哐当落地,人人瞠目结舌。

那个黑脸汉子站在城墙上,死死扶着墙垛,指尖发抖。

梁逸尘全然无视满城惊动的守卒,朝百姓喊了一声:“走。”

百姓们走上河床,脚步踩在湿软的淤泥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待所有人都已过江,身后的江水轰然合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梁逸尘朝刀疤脸偏了偏头。“走吧。”

队伍沿着官道往建康方向行去。

梁逸尘独行在前,步伐不疾不徐。他故意没有收起横刀,也没有收敛气息。

地仙的威压从身上淡淡弥散,虽不凌厉,但足以让沿途的路人侧目。

那些赶路的商旅、耕作的农人、巡弋的乡勇,远远看见这支队伍,纷纷让到路边,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道长,这是……”

“让他们看见。”

梁逸尘头也没回。

“传到建康城里,那些王公们自然会给几分薄面。”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多问。

又走了一日,建康城遥遥在望。城墙巍峨,城门口人流如织。

队伍还没到城下,路边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几个穿着锦袍的家仆模样的人站在官道两侧,看见队伍过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迎上前来,朝梁逸尘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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