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作战室里,浓重的旱烟味儿熏得人眼睛发酸。
马文轩一脚跨进门槛,直接把那张从孙继业床板底下抠出来的碎纸片拍在长条桌上。旁边几个熬得双眼通红的参谋赶紧围了过来。
“连长,你刚才在路上不是说,这红三角画的是黑水河边上的老瓷窑吗?咱们咋不去抓人,跑回团部干啥?”赵铁柱拎着冲锋枪,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的不解。
“我刚才在路上拿手电晃了一眼,心急走眼了。”马文轩眉头紧锁,指着碎纸片上那几根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铁柱,你仔细看这些线。老瓷窑那片是烂泥地,哪有这么密集的等高线?你们再看这条主线,中间分了个岔,像个‘丫’字。”
团长披着大衣快步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纸片,立刻转头冲着旁边的一个老参谋喊道:“老徐,把咱们防区的详细军用地图铺开!找这个‘丫’字形的地界!”
老参谋手脚麻利地扯开一张大地图,几把红蓝铅笔在上面快速比划。
“团座,马连长!”老参谋用铅笔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对上了!这几道等高线,画的根本不是黑水河,而是飞虎岭西北方向的——三岔口!”
“三岔口?”团长凑近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马文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三岔口往旁边一滑,“你们看,三岔口西北坡,这里有一片茂密的野林子。在这片林子的深处,标着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那是个破败了好些年的山神庙!”赵铁柱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俺记得那地方!去年咱们在那儿拉练过,庙顶都塌了一半了,连个鬼影都不去!”
“就是它了。”马文轩冷笑一声,“在日军的特种作战标图里,红色的实心三角形,除了代表窑厂、烟囱,也常常用来标记带有特定宗教色彩的孤立建筑。山神庙在半山腰,树林子又密,站在庙门口往下看,三岔口的两条大路尽收眼底。真要是遇到突发情况,顺着庙后的山梁子一钻,神仙也抓不住。”
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骂道:“好一个黄埔高材生!把接头地点选得这么绝。这小子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骨子里竟然毒成这样!”
“不仅绝,而且准。”马文轩看着纸片上那两个潦草的小字,“‘子夜’。深更半夜,荒山野岭,这帮人是在下一盘大棋。”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侦察连的通讯兵小跑着冲进作战室,顾不上擦头上的汗,立刻立正报告:“团座!连长!三岔口方向有动静!”
屋里的人瞬间全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盯着他。
“说清楚,什么动静?是发现孙继业了吗?”马文轩急切地问。
“不是人影。”通讯兵咽了口唾沫,“是电台信号!刚才咱们的监听班,在原本已经静默的波段上,突然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加密信号!信号源的方位,就在三岔口西北坡一带!因为时间太短,只有不到十秒,咱们根本没法破译内容。”
“他娘的!对上了!”
马文轩一拳砸在桌面上,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绝对是孙继业和那帮‘影武者’在对暗号!地图、地点、电台信号,这三样东西全咬合在一起了。山神庙就是他们今晚接头的鬼门关!”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影武者”是一群怎样的怪物。他们精通中文,熟知国军口令,手段残忍毒辣。这帮人要是和孙继业这个熟悉防线内情的内鬼汇合,那对整个172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团座。”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挺直了腰板,“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子夜还有十几个小时。我请求立刻带上侦察连最精锐的弟兄,提前摸进三岔口,在那座山神庙周围布下口袋阵!”
“你想打埋伏?”团长眉头微皱,“敌暗我明,况且咱们连‘影武者’到底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必须先下手为强!”
马文轩的目光坚定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现在的优势,是以为自己藏在暗处。孙继业跑得匆忙,他绝对不知道自己床板底下漏了一块纸片,更不知道咱们已经锁定了山神庙。这就是咱们最大的筹码!”
马文轩走到沙盘前,抓起几面红色的小旗子,毫不犹豫地插在山神庙的四周。
“我带人提前潜伏进去。只要他孙继业敢露头,只要那帮东洋鬼子敢来接头,老子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飞虎岭到底是谁的天下!”
团长盯着沙盘沉默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桌沿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好!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团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劲,“文轩,你给老子听好了。抓活的最好,实在不行,就地格杀!绝不能让孙继业活着把咱们的底牌漏给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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