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炸雷在飞虎岭的上空劈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娘的,这贼老天也来凑热闹!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尿尿!”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里骂骂咧咧,脚底下的步子却没敢慢下半分。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抹掉睫毛上的雨水,压低声音吼道:“都给老子闭嘴!把枪机护好了,要是待会儿遇上鬼子,谁手里的家伙成了烧火棍,老子先毙了他!”
十几道灰色的身影在暴雨中穿梭,像是一群在黑夜里觅食的狼。
师部那封“转运队提前六小时”的急电,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悬在所有人的头顶。马文轩心里很清楚,时间表全乱了,如果孙继业和那帮代号“影武者”的鬼子提前碰头,172团的指挥所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半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众人终于摸到了三岔口西北坡的那片野林子。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道黑色的水帘,能见度低得吓人。
“连长,前面就是山神庙了。”猴子像个大马猴一样从前面的一棵树上溜下来,凑到马文轩耳边汇报,“庙门塌了一半,院子里全是荒草,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别大意。铁柱,带两个人跟我进去摸底。其他人散开,警戒!”
马文轩拔出手枪,猫着腰,顺着半塌的院墙摸进了山神庙。
这庙确实荒废了有些年头,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窟窿往下漏,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和着泥水四处流淌。供桌上的山神像早就没了脑袋,只剩个泥胎身子在黑暗里透着股阴森劲儿。
马文轩掏出用黑布罩着的手电筒,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在正殿里快速扫了一圈。
“连长,你来看这儿!”赵铁柱突然在一根柱子后面蹲了下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文轩快步走过去。
在柱子后面的一块干地上,有一片被人为踩踏过的新鲜痕迹。马文轩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了摸,手指尖沾起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烟灰。而且是日本产的‘樱花’牌香烟的烟灰。”马文轩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有人来过,时间不超过两天。这地方是他们早就踩好点的。”
“那孙继业和那帮杀手现在不在?”赵铁柱端着枪四下张望。
“不在最好。咱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马文轩站起身,眼神在破败的庙宇间快速扫视,脑子里瞬间成型了一套伏击方案。
“铁柱!带上老张,爬到正殿的房梁上去!把手里的盒子炮都上满子弹,居高临下,给我把庙门盯死了!”
“得嘞!”赵铁柱把大刀往后背一插,像只狸猫一样顺着柱子就爬上了房梁,藏在了阴影里。
“猴子!你带三个弟兄,去庙后头的林子里扎口袋。要是有人想从后山跑,直接乱枪打死,不用留活口!”
“明白!”猴子一挥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散进了雨夜里。
“剩下的人,跟我分两组,埋伏在东西两厢的破偏殿里!”马文轩把冲锋枪的枪口朝下,防止雨水倒灌,“都给老子把气儿喘匀了,就算雨水顺着裤裆往下流,也得给我咬牙忍着!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准开枪!”
所有人迅速就位。
暴雨如注,打在破瓦残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这雨声虽然掩盖了他们埋伏的动静,但也同样掩盖了敌人靠近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秋雨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军装往骨头缝里钻。马文轩趴在东偏殿的一堵矮墙后面,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半。
子夜时分快到了。
孙继业会来吗?那些会说中国话的“影武者”会来吗?师部电报里说转运队提前了,那他们的接头时间到底有没有变?
马文轩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但他趴在地上的身体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就在这时。
透过重重雨幕,马文轩敏锐的视觉捕捉到,在庙门外十几米远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似乎多出了一块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阴影。
马文轩呼吸一顿,右手大拇指无声地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那团阴影动了。
他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庙门,而是像一个幽灵,贴着院墙的外侧,以一种非常专业的战术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庙门挪动。每走三步,他都会停下来,借助墙角的盲区观察四周。
“这身法,这警惕性,绝对是个受过顶尖特训的硬茬子。”马文轩在心里暗道。
黑影终于挪到了塌了半边的庙门口。但他依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蹲在门槛外面,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雨声,山神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试探了足足五六分钟,那个黑影似乎确认了安全。他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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