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灰羽信鸽掠过青云山的山脊,翅尖沾着夜露,往京城方向去了。
楚落落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石桌上摊着影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东西,两枚鹤见藩徽章铁牌,一张油纸包过的手绘地图,还有那把弯刀。
地图画得粗,墨线有轻有重,山谷地形却标得清楚,铁匠铺的位置,运铁的路线,暗哨藏身处,全在纸上。
楚渊坐在她对面,把地图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空着,只沾了几处灰。
“这图是山里人递出去的,他们自己画不出这么细。”
楚落落点头。
“有人给他们指了路。”
“本地人。”
楚渊把地图放回石桌,眼底沉下来。
“瀛洲人想在大华腹地扎根,渡海带来的那几十个人不够,他们要借本地人的眼睛和腿。”
影一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衣摆沾着晨雾。
“属下查过镇上,卖柴火的老赵头半年前搬来,说是从南边逃荒来的,昨夜属下在他家后院挖出两坛铁锭,和洞里那批相同。”
“抓了?”
“绑着。”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酱鸡腿,低头咬了一口,热油顺着肉皮渗出来,香味很快散开。
小白原本趴在她脚边,鼻子动了动,立刻蹭过来。
“不给,你刚吃了一整只兔子。”
小白嘤了一声,脑袋贴着她膝盖蹭。
楚落落看了它半晌,掰下一小块肉丢过去。
“就一块。”
她嚼着鸡腿,含糊问:“爹爹,落走了之后,弟子们怎么办?”
楚渊靠着椅背,瞥她。
“你以为你爹摆在这儿好看?”
“落没这么说。”
“弟子交给我,拳法刚教到第三套,马步转身和步伐切换还没教。”
楚渊的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沿着旧磨痕擦了两下。
“我教他们,够用。”
楚落落抬头看他,鸡腿还捏在手里。
“爹爹别太累。”
“你打仗的时候,爹爹说这话管过用吗?”
楚渊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拨了拨她头顶的小揪揪。
“轮到你,也一样不管用,去吧。”
京城里,楚天风收到飞鸽传书时,御案上还堆着半尺高的折子。
他展开信纸,从头读到末尾,读完后把纸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又搁回笔架。
信上的字是楚落落写的,歪歪扭扭,墨点子溅在纸角。
大哥,瀛洲人来了,他们在山里打了两三百把刀,刺客说明州港也有他们的人,落觉得不对劲。
大哥查一查。
楚天风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手按响案角铜铃。
太监推门进来,腰还没弯稳。
“传兵部尚书张武,海军统领敖沧,即刻入宫。”
太监转身就跑。
楚天风又按了一下铜铃。
“传晋王。”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里站了四个人。
张武披甲赶来,肩甲上还挂着校场的尘土,大概以为又要开战。
敖沧正从明州港回京述职,靴边沾着一路赶车带来的泥点。
楚天林抱着一本账册进门,算盘还夹在册页里,显然算到半截被人喊走,脸色不大痛快。
楚天风把信递给他们,一人看过一遍。
张武看完,巴掌拍在大腿上。
“瀛洲?当年那个缩在东瀛旁边的弹丸小国?”
“不小了。”
楚天风开口,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
“影一传回的消息里,他们在大华腹地建了兵器作坊,还派刺客试探妹妹,这事不是小打小闹。”
敖沧皱眉。
“陛下,臣驻明州港三年,港内外来商船每月过百,瀛洲人若借商人身份混进来,确实不好一眼辨出。”
“所以查。”
楚天风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敖沧,你今日回明州港,封锁所有瀛洲籍商船,逐船检查,可疑人员全部扣押。”
“臣遵旨。”
“张武,调东南三郡驻军向明州方向收拢,沿海岸线布防,不急着打,先把口子堵住。”
“末将领命。”
楚天风转向楚天林。
“明州港钱庄分号,查近半年的大额银两往来,重点盯和瀛洲人有关的商号。”
楚天林的脸色来回变了两次。
“大哥,明州港钱庄半年的流水过三千万两,一笔一笔查?”
“查。”
楚天林把账册夹紧,腮帮子绷了片刻。
“查。”
四人散去后,御书房安静下来,只剩案上烛火噼啪轻响。
楚天风独坐片刻,又按响铜铃。
“把源义经带来。”
源义经如今住在京城东坊一处小院里。
楚落落让他学做鸡腿,他学了三年,前前后后做过两百多次。
最近一次,楚落落尝了一口,说还差一点。
被带进御书房时,他还穿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袖口有酱汁晒干后的褐痕。
楚天风看他一眼。
“坐。”
源义经跪下。
“罪臣不敢坐。”
“朕让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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