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方寸之地,马桶与铺位挤作一团,浊气凝成雾。

更叫人发疯的是光——太阳偏移半寸,室内便彻底吞没于墨色。

无钟表,无言语,无昼夜轮转。

寻常人熬过十二时辰便开始撕扯自己头发。

褚天耀却要连跪七十二个时辰。

此罚向来只悬于重犯头顶,非恶性违禁不得启用。

底下嗡声骤起:

“他到底捅了什么篓子?”

“刚踏进赤柱大门就领了这‘头彩’?破纪录了啊……”

忽有人压低嗓子,指尖朝西监区方向虚点:“该不会……真动了那批货?”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大屯双手按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莫不是想登月摘星?”

“呸!莫非真信了他双红花棍的虚名?”

有人啐道,指尖朝空中虚点两下。

“怕是连铁门都摸不着边——除非甘愿在牢里终老。”

监牢之内,违逆管教向来重罚,刑期翻倍不在话下。

这里没有主角不死定律,更无天降神兵解围。

狱卒们同气连枝,彼此照应如铁板一块。

他们靠克扣口粮、勒索劳役敛财,早已盘根错节难分彼此。

谁若敢掀这摊浑水,便是与全体执法者为敌。

过往并非无人抗争,结局却如出一辙:或判终身监禁,或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 之下,便是律令;帽檐所指,即是天意。

褚天耀竟敢触此禁忌?

荒谬至极!

大屯嗤笑一声,眼皮懒懒一掀:“原以为多硬气,结果连站都站不稳。”

“三天黑屋出来,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喽。”

这话出口,连屎蜢几个也微微颔首,神色松弛下来。

双红花棍又如何?照样被制服得服服帖帖。

他召集和联胜众人,此刻看来不过一场闹剧。

天仔喉结滚动,脸涨得紫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雄嘴角微扬,眸光一闪而逝——火候已足,只待收网。

“各回各位!”

**雄声如铜钟,“再有喧哗,便学褚天耀去蹲黑屋!”

众人斜睨天仔一眼,冷笑着散开,继续低头扒饭。

天仔望着垂头缩肩的弟兄,长长吁出一口气:“耀哥啊……这回真栽透了。”

三日光阴,眨眼即逝。

办公室中,**雄双腿交叠,指尖轻叩桌面,听犯责房狱警低声禀报:

“褚天耀这几日如何?”

“安分得很,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怕是吓破胆了。”

雄哥嘴角一扬,眉梢挑起几分倨傲的弧度。

他见过太多桀骜不驯的狠角色,一进暗室便原形毕露,涕泪横流。

若非顾忌人命关天,他早让褚天耀在幽闭中彻底失神。

“和联胜双花红棍?呵,在我眼皮底下摆谱,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这辈子,你休想再踏出这扇铁门半步。”

雄哥指尖敲着桌沿,无声冷笑。

那狱警忽而挠了挠后颈,神色微怔:“雄哥,有桩事怪得很——褚天耀被押进去后,连一声喘息都没漏出来。”

“送饭时我连唤三声,里头静得像口枯井。

旁人早嚎得震耳欲聋,他倒好,仿佛睡死了过去。”

“嗯?”

雄哥瞳孔骤缩,脸色倏然发白,“糟了!该不会……断气了?”

念头刚落,他腾地起身,脊背沁出冷汗——真要死在暗室,怕是连顶戴都保不住。

褚天耀岂是寻常混混?上下打点密不透风,稍有闪失便是泼天麻烦。

“ ** 现在才讲?!”

雄哥嗓音劈裂,拳头砸在墙皮上簌簌掉灰。

“雄哥,兴许……只是睡沉了?”

狱警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别啰嗦,快走!”

雄哥大步流星奔向禁闭室,鞋底刮得地面嘶响。

几人眨眼已立于铁门前,锈迹斑斑的门环犹带余温。

“开锁!”

雄哥喉结滚动,低吼如闷雷。

吱呀——

门轴 ** ,浓墨般的黑暗从门缝里漫溢而出。

雄哥踮脚张望,眯眼扫视良久,喃喃自语:“人呢?褚天耀人在哪儿?”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嗓音贴着他耳骨滑过:“你……是在寻我?”

“呃啊——!”

雄哥惊得仰翻在地,尾椎撞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

须臾,一道挺拔身影自黑雾中踱步而出,衣袍无尘,步履如闲庭。

“日头正好,光暖风轻,正宜了断恩怨。”

褚天耀抬手挡阳,指节修长,笑意淡然,仿佛刚散完晨步归来。

“这还是血肉之躯?”

狱警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他守这暗牢十载,见过商界巨擘跪地求饶,律政新锐哭喊认罪,黑道枭雄尿湿裤裆。

可眼前之人,竟似刚啜了盏清茶,神色宁定如初。

三日不见天光,独处死寂深渊,竟能如此从容——这般心魄,究竟淬炼自何等烈火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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