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刚把碳纤维登山杖插进冰缝边缘,耳边就“嗖”地掠过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烫得他一哆嗦,耳尖瞬间渗出血珠,混着冰碴子黏在皮肤上,疼得像刻刀崩刃划了道口子。
“邵瘸子!躲得挺快啊!”刀疤强的笑声混着越野车的引擎轰鸣砸过来,他半张烂脸结着黄褐色的脓痂,剩下那半张嘴咧得像个破瓢,手里举着把俄制AK-12,枪口还冒着青烟。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黑衣人全穿着防滑雪靴,脚下的冰面被踩得“咯吱”响,像极了十年前他爹失踪那天,巷口高利贷踩碎他铺子门槛的声音。
邵砚川没慌,他反手把背上的苏野往怀里拢了拢,破棉袄的鱼鳔补丁蹭在苏野脸上,凉得小丫头缩了缩脖子。他嘴硬骂了句:“糟践我耳尖的血,这血值两分钱,够买半根铅笔!”可眼神却扫过冰面——刚才钓上来的那条冻硬的红鱼还塞在破棉袄夹层里,鳞片硌着他的胸口,够他和苏野吃两顿,冰面就算碎了,踩着冰坨子跑也亏不了。
“小心!”苏野突然喊了一嗓子,手从他棉袄缝隙里伸出来,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拽。一颗子弹“咚”地打在他刚才站着的冰面上,冰碴子溅得老高,有几片划破了苏野的手背,血珠瞬间冻成了红冰碴子。邵砚川低头看她,这丫头去年在上海当片警的时候,就救过他一次:那天他翻墙跑路,高利贷举着棍子要砸他腿,是苏野扑过来挡了一下,棍子擦着她肩膀过去,她当时还说“我穿的棉袄厚,砸不坏”,现在这伤口又添一道,他心里突然抽了一下,嘴上却骂:“糟践我三毛钱的补丁!回头得用青金石粉混着补,亏大发了!”
苏野没理他,她当过两年社区民警,学过基础警务战术,此刻蹲在冰缝边,指尖捏着块冰碴子,手腕一甩就砸在一个举枪的黑衣人眼镜上,那人惨叫着捂脸后退,脚下滑了一跤,撞翻了旁边同伴手里的燃烧瓶。玻璃瓶“哐当”碎在冰面上,里面的汽油混着锁魂砂的蓝色粉末烧起来,蓝荧荧的火苗顺着冰面的裂缝蔓延,把整个玻璃海映得像块烧红的青金石。
“撤!先撤到潜艇后面!”邵砚川吼了一嗓子,扶着冰缝边的爹往上拽。邵父瘦得脱了形,灰夹克上结着十年的冰霜,腿冻得没了知觉,可手里还攥着那块青金石母料,指节泛着青白。邵砚川的碳纤维登山杖插在冰缝里,借力把爹拉上来,杖身发出“咯吱”的脆响,他心疼得抽抽:“这杖值二十块,摔坏了回头得用鱼鳔粘,亏了!”可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爹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像这十年来的担子,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刀疤强见他们要跑,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抬着那个银色的扩散装置冲过来,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尖锐的蜂鸣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冰面裂得更快了,蛛网状的缝隙以扩散装置为中心往外扩,冰下的锁魂砂蓝光顺着裂缝往上涌,和燃烧的蓝火混在一起,像无数条毒蛇在冰下游走。“邵砚川!整个玻璃海的冰层撑不过十分钟!毒气飘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几十万人都得给你爹陪葬!”刀疤强狂笑着,抬手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邵父脚边,冰碴子溅了他一身。
“爹,你攥紧我!”邵砚川把碳纤维登山杖塞到爹手里,自己抽出星髓刻刀,在脚下的冰面上刻了两道斜棱——和他之前在托比津冰面、胜利广场台阶、教堂楼梯上刻的防滑纹一模一样,刻刀划过冰面的“滋啦”声混着蜂鸣声,竟奇异地稳住了脚下的冰层。他回头看了眼小王和王叔,王叔的右腿还在渗血,小王扶着他,一步一趔趄,苏野已经冲过去,用之前捡的钢管架住王叔的胳膊,警务训练的肌肉记忆让她撑得很稳,邵砚川心里又骂了句“糟践我钢管的五分钱”,可脚步却往他们那边挪了半步。
“砚川,你先走!”邵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老榆木,他手里的青金石母料泛着蓝光,和他怀里的星髓刻刀呼应,“我去过伦敦,徐天爹的老巢在东区的一个古董店,你娘的紫砂杯我藏在希思罗机场附近的老邮局信箱里,钥匙在你娘那半张橘子糖纸的夹层里……”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登机牌,是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边缘磨得发毛,上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伦敦的印在等我”。
邵砚川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他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纸,刚好能和爹手里的半张拼成完整的橘子,糖渍印着娘的字:“回家吃饭”。原来爹不是要死在这里,他早就去过伦敦,还有线索在那里,这卷还没完,下一站是伦敦。他心里刚升起点希望,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冰缝突然扩大,整个冰牢从下面浮了上来,铁栏撞在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冰碴子。刀疤强见状,狂笑着冲过来,手里举着把匕首要捅邵父:“你以为你能走?我哥在伦敦等你爹,你们都得死!”
“你先死!”苏野突然扑过来,一把推开邵父,匕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去,划破了破棉袄的袖口,也划破了她胳膊上的旧伤——那是去年在上海挡棍子留下的疤。邵砚川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他反手把碳纤维登山杖甩出去,杖尖精准戳在刀疤强的眼睛上,刀疤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撞翻了扩散装置。装置“哐当”掉在冰面上,蜂鸣声瞬间变成了急促的警报,冰面裂得更快了,大块的冰坨子往下沉,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蓝黑色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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