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水声,在这一刻全停了。
岸上的人全愣住了。
蔡小宝皱起眉。
「谁?」
刘泰低着头,再无力气去支撑这一切。
「飞鸟网吧的海鸥。」
他声音沙哑:「丰源的砂,就是他让我供的。」
蔡小宝眼睛一点点瞪大。
「记者也是他找的?」
「是。」
刘泰闭上眼睛。
「都是他安排的。」
蔡小宝下意识松开脚,往后退了两步。
装着刘艳的铁桶失去支撑,顺着湿滑的斜坡往下一沉。
幸好小刀眼疾手快拉住了油桶,这才没让人滚进江里。
蔡小宝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把某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可那些事情已经自己连了起来。
自己输光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海鸥借给他钱。
市里那个阔绰的马老板,也是海鸥替他牵的线。
他一直以为那些人肯给钱丶肯陪笑,都是因为自己在谷同有面子。
凉意爬上后背。
借钱丶双河村丶丰源丶马总丶通行证…
这段时间谷同发生的一切,此刻全拼凑了起来。
他哥说得没错。
确实有人在给蔡家下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把蔡家逼到如此地步的人,竟然是那个见谁都笑意温和的海鸥!
更让他发疯的是,自己居然一直在帮着对方把这张网越拉越紧。
他咬牙切齿地到处找仇人,结果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极度的羞辱感瞬间吞没了理智。
蔡小宝面目狰狞。
「行。」
他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海鸥长了几个脑袋!」
他抬手指向刘艳。
「把这个贱货弄出来!」
小刀赶紧招呼人,七手八脚把刘艳从桶里拖出来。
她两条腿早已麻木,刚落地便跌坐在泥水里。
蔡小宝抓住她胳膊,将人拽了起来。
刘泰顿时慌了。
「你要问的我都说了!你还要带她去哪?」
蔡小宝回头,阴森冷笑:「当然是带她去见见她的救命恩人,找海鸥好好谈谈!」
「蔡小宝,你放开她!」
刘泰拼命挣扎,铁桶被撞得哐哐作响。
「你答应过我!我说出来,你就放了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蔡小宝已经彻底失控。
「老东西,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
「看看跟蔡家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他拽着刘艳往车边走,如同拖行麻袋。
小刀看了眼两位老人:「宝哥,这俩老的咋整?」
「扔在这儿。」
蔡小宝头也不回。
众人很快离开河滩。
玉龙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眼,将河堤边那几棵杨树的位置记在心里。
上车后,刘艳被塞进轿车后排,夹在玉龙和一名马仔中间。
她浑身湿透,嘴角带血,两只手依旧被麻绳捆着。
蔡小宝坐进驾驶位,按了两下喇叭。
「去飞鸟!」
三辆车陆续驶出杨树林。
车灯切开黑暗,路边的树影不断向后退去。
玉龙靠在后座,借着衣服遮挡,将手伸进口袋。
他按亮手机,凭感觉打出一行字。
【蔡去飞鸟。刘泰夫妇被困在河湾下游杨树林,速救。】
简讯发送成功。
玉龙抬头望去,前方的灯光逐渐密集起来。
谷同镇到了。
蔡小宝望着挡风玻璃外熟悉的街道,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
海鸥。
只要把海鸥拿下,丰源的事就能解决,刘泰也不敢再闹下去,蔡家就还能重新掌控住局面。
一切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想到这,他脚下用力。
车速越来越快。
刘艳坐在后排,头发贴着脸颊,衣角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玉龙余光打量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队转进主街。
飞鸟网吧很快出现在前方。
按往常这个时间,门口应该停满摩托车。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吵闹。
可今晚,那里漆黑一片。
连招牌都没亮。
蔡小宝心里一沉。
车灯穿过玻璃门,照进空荡荡的大厅。
里面连一台电脑都没剩,就只有满地电线和几张没搬走的桌椅。
小刀看着眼前的网吧,满脸意外。
「宝哥,好像没人。」
蔡小宝没回话。
他盯着那两扇玻璃门,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跑了。
海鸥早知道他会来。
不光人跑了,连电脑和收银台里的东西都提前搬空了。
自己带着人气势汹汹杀过来,结果连根毛都没堵到。
从头到尾,他就是个笑话。
「操你妈!」
蔡小宝踩下油门。
发动机发出轰鸣。
小刀脸色一变,赶紧抓住车顶扶手。
「宝哥,别——」
砰!
轿车撞碎玻璃门,直接冲进大厅。
钢化玻璃瞬间炸开,四处飞散。
后排的刘艳毫无防备,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
玉龙也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栽。
车头顶着张电脑桌往里冲了三四米,直至撞塌吧台才停下。
安全气囊弹出,撞在蔡小宝胸口。
街对面的面馆老板端着碗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看傻了。
旁边几家铺子,也陆续有人探出脑袋。
蔡小宝推开车门,踹开挡在前面的木板,跌跌撞撞下了车。
「海鸥!」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回声。
没人应答。
蔡小宝从前厅找到后院,踹开储物间和休息室的门。。
全空了。
什么也没剩下。
小刀捂着肩膀跟着下车,看着状若癫狂的蔡小宝。
「宝哥…」
后面跟着的两辆面包车也在门口停下。
几名马仔拎着钢管下车,他们亲眼看着蔡小宝开车撞进网吧,一个个站在门外,不知该不该进去。
蔡小宝抄起一把椅子,抡圆了砸向墙边的木台。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砸!」
「全都砸了!」
「桌子丶椅子丶全他妈给我砸了!」
门外的马仔们面面相觑。
砸啥啊?都搬空了。
没办法,蔡小宝要泄愤,他们只能听命行事,拎起家伙冲进去一通打砸。
玻璃碎裂声接连响起。
墙上的装饰灯被砸落,剩下的桌椅也被推翻。
两个人搬来椅子,踩上去敲飞鸟网吧的招牌。
街对面的居民楼里。
周彪站在三楼的窗帘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飞鸟是他被老蔡挤出修车铺后,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找房子丶装机器,到招人丶拉客,前前后后耗了几个月。
如今,随着蔡小宝这一脚油门,什么都没了。
玻璃大门碎了满地,吧台只剩半截,到处都是被砸出来的坑。
连招牌都被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