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点了根烟。

海鸥来到他身边，同样垂眼看着楼下的闹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周彪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烟，沉默片刻。

「今晚这店一砸，咱们跟蔡家，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

海鸥轻轻点头。

周彪转过脸：「玉龙从医院跑回来，是你安排的？」

「是你让他把蔡小宝引到刘家？」

海鸥没回答，依旧望着窗外。

楼下那群人还在尽兴打砸，噼里啪啦的动静回荡在寂静的街面上。

见海鸥这副神情，周彪心中有了答案。

即便没有小刀那通电话，玉龙迟早也会想办法把蔡小宝引去河湾。

蔡小宝肯为了玉龙跟老蔡翻脸，必然会把这个过命的兄弟带在身边。

只要玉龙跟在他身边，就不担心他会脱离掌控。

「为什么这么着急？」

周彪想不通：「你就不怕蔡小宝真把刘泰一家全弄死？」

「鸡毛的人进谷同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

海鸥看着楼下，缓缓说道：「只要他们继续查下去，恒泰给丰源供砂的事就瞒不住。到时候找上刘泰的，就不会是蔡小宝了。」

「与其让刘泰落到鸡毛手里，不如让他先把事情交代给蔡小宝。」

「至少蔡家跟刘家曾经还有些情义。」

「那万一蔡小宝那疯狗真就不顾及那些情义呢？」周彪反问。

海鸥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玉龙刚发来的简讯。

【蔡去飞鸟。刘泰夫妇被困在河湾下游杨树林，速救。】

在这条简讯下面，还有张储发来的消息：

【人已就位。】

「你先前问我要的那些人，去河湾了？」周彪明白过来。

「一部分。」

「剩下的呢？」

「北面，进镇的路上。」

周彪更加疑惑：「去那干嘛？」

海鸥收起手机。

「等老蔡。」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响起警笛。

周彪立即将视线投去。

声音来得很急。

几秒钟的时间，街口红蓝灯光闪烁。

五辆警车接连驶进主街。

蔡小宝带来的马仔顿时乱了。

「警察来了！」

「跑！」

众人纷纷扔下家伙，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有两个慌不择路，直接冲进旁边饭馆的后厨，撞翻一锅还没来得及收的骨头汤。

十几名警察迅速下车。

「都别动！」

「蹲下！双手抱头！」

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被当场按倒。

蔡小宝还傻站在网吧大厅中央。

他看着外面的警察，脸色青白。

谷同派出所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可今晚来的不光有镇派出所，还有区里的巡逻车。

两名警察冲进大厅，扣住他的胳膊。

「放开！」

蔡小宝拼命挣扎。

「知道老子是谁吗？」

警察根本不惯着他，膝盖压在他腿弯，直接将他脑袋按在车顶。

「老实点！」

蔡小宝动不了，张嘴便骂：「姓高的！你他妈敢抓我？」

高所长沉着脸迈步进来，看着这一地狼藉，再听着蔡小宝满嘴喷粪，脸色难看很。

搁平时，谷同街上出了事，他肯定会给老蔡留几分面子。

但今晚不行。

整条街的街坊几十双眼睛看着，报警电话更是直接打到了区里。

分局的人就在旁边，他便想装傻都不行。

「蔡小宝，你这次做得太过了！」

「有什么话回去说，先配合调查。」

蔡小宝没听懂话中含义，被两名民警押着往警车送，仍在不断挣扎。

「你少他妈跟我打官腔！这是蔡家的事，少他妈掺合！」

眼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高所长后槽牙一紧，下令道：「先拷上！」

冰凉的手铐扣住手腕。

蔡小宝被押出网吧，恰好看向自己开来的轿车。

后排车门敞开着。

座椅上只剩一截割断的麻绳。

刘艳和玉龙都不见了。

蔡小宝愣了两秒，随即疯了一样扭动身体。

「人呢？」

「车里的人去哪了？！」

高所长自然是一头问号，什么车里的人？

蔡小宝双眼通红，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小刀！」

「人呢！？」

「玉龙呢？刘艳呢？」

他的怒吼传遍了街面。

三楼。

周彪慢慢松开窗帘。

「警察是你叫的？」

「周围这么多店，谁都有可能报警。」

「我是说区里那几辆车。」

海鸥笑了笑。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有热心市民提前打了招呼，特意给蔡家准备的待遇。」

周彪看了他半天。

这位「热心市民」，除了老马还能有谁？

海鸥转过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走吧。」

「去哪？」

「接玉龙回家。」

…

秋田镇，庆山采石场。

老蔡坐在吴庆山办公室的红木沙发上，正端着杯品茶。

桌上摆着两份供货合同。

吴庆山靠在老板椅上，咬着烟诉苦：「老蔡啊，真不是我不讲交情。现在这石料是越打越深，人工丶炸药和运输都在涨价，原来的价格实在做不下了。」

老蔡脸上带笑，连连点头。

两人像是多年没见的老友，气氛和谐。

可那两份合同在桌上摆了半个多小时，谁也没动笔。

老蔡知道丰源最近收进了一批石材。

吴庆山也知道老蔡已经起了疑心。

双方都在装。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老蔡看见来电号码，笑容慢慢收敛。

「喂，高所」

电话里，高所长语气急促，简单说明了情况。

蔡小宝开车撞进飞鸟，带着人持械打砸，当街被区里巡逻民警按住。

围观的人太多，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老蔡猛地站起身。

「人伤着没？」

「没有，但有个女的没找到。」

「什么女的？」

「有人报警说，蔡小宝车里绑着一个女人。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车上了。」

老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顾不上和吴庆山再谈，拄起拐杖便往外走。

「高所，你无论如何先把蔡小宝单独关着。别让他乱说话，也别让其他人接触他。」

「蔡总，这事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马上回来！」

老蔡挂断电话。

马青已经把车开到厂门口。

吴庆山一路相送。

「蔡老板，大晚上的，要不要我叫几个人送送你？」

「不用了。」

老蔡匆匆上车。

轿车离开采石场，驶入浓重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

张储带着周彪手下十几个人，守在了北边进镇的必经路口。

只等老蔡的车出现。

夜风穿过山林，呜呜作响。

黑色轿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狂飙。

马青将速度提到最快，车灯扫过弯弯绕绕的山壁。

老蔡坐在后排，不停拨打电话。

先打给蔡小宝，再打给梁魁。

两边都无人接听。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再快点。」

马青望着前方的弯路。

「蔡总，这段路弯多，再快容易出事。」

「我让你快点！」

马青没再说什么，车速再提。

后轮平移，轿车转过急弯。

前方。

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