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悠悠,转眼又是盛夏。
岁岁已满十岁,学业大成,蒙学诗书、礼仪德行、书画文章皆已精通,无需再日日紧缚课业。
苏砚辞终于清闲许多。
白日里大半时光,他可自行看书、抄书、打理药圃、静坐养神,不必时时紧绷心神授课。
府中无事、产业安稳、下人安分、阖家和睦。
俞府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温水,无波无澜,岁岁安然。
只是人心深处的情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愈发深重绵长。
三位夫郎心思通透,早已察觉所有端倪。
陆观棋性子温润豁达,看得最是透彻。
苏砚辞深情克制、守礼安分、从未逾矩半分,数年真心付出、守护阖家安稳,他尽数看在眼里。
从无半分嫉妒隔阂,只剩心疼与成全。
夜深人静,妻夫闲谈之时,陆观棋轻声开口:“妻主,砚辞待你的心意,我们三人皆懂。”
“他从未祸乱家宅、从未僭越分寸、从未私心纠缠,只是默默守护。这般品性,世间难得。”
陆云归温柔附和:“他太隐忍、太克制、太懂事。看着就让人心软。这些年,他为岁岁、为俞府,付出太多了。”
陆在青向来冷静理智,此刻也缓缓开口:“从前我防他、疑他、惧他惹祸。如今数年看下来,他比太多堂堂君子都干净正直。”
“他不配名分,是身世所累;他不负人心,是本心所向。”
三人心意相通,没有争执、没有介怀、没有不满。
只剩一份坦荡的认可。
俞理静静听着三位夫君的话语,心底了然。
她的家人,温柔通透、豁达善良,从不狭隘猜忌。
俞理轻声道:“我知晓。”
“我从不负真心、不负陪伴、不负恩情。只是我现有家庭圆满安稳,我不愿打破平和。”
陆观棋温声浅笑:“妻主,圆满从不是一成不变。”
“他守了你四年、护了岁岁四年、稳了俞府四年。他早已是家人,何必拘于名分、囿于规矩?”
陆云归轻声补充:“我们不在意多一人相守,只在意你心安、他安稳、阖家圆满。”
陆在青点头:“只要人心安稳、家宅和睦,多一份真心陪伴,不是坏事。”
三人坦荡豁达,成全大度。
俞理沉默良久,心底多年紧绷的分寸,悄然松动。
是啊。
圆满从来不是固守原样,是真心相守、岁岁不离。
苏砚辞无家无亲、无依无靠、半生孤苦。
俞府是他唯一归处,她是他此生唯一执念。
他从未强求半分,默默付出、默默守护、默默隐忍数年。
她不该永远让他以“外人、先生、客卿”的身份,漂泊在阖家圆满之外。
这夜月色极亮。
俞理独自踱步去往西跨院。
院中花木繁茂、晚风轻柔、月色满地。
苏砚辞未眠,独坐廊下看书。
青衣沐月、眉目清润、身姿挺拔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底习惯性漾起温和恭顺,起身轻唤:“姑娘。”
“坐。”俞理在他身侧石凳落座。
月色温柔笼罩两人,周遭寂静无声。
俞理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字字清晰、坦荡郑重。
“砚辞。”
“数年相伴,风雨同舟,你护我阖家安稳、教我女儿成材、守我府中平和。”
“你早已不是外人。”
苏砚辞心口骤然紧缩,屏息望着她。
俞理目光坦荡,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暧昧试探,直白道出心底决定:
“往后,你留在俞府,入我家门、归我族人。”
“不再是西席、不再是客卿。”
你可愿意?
短短几句话,落在苏砚辞耳中,恍如惊雷落心。
他僵在原地,一瞬失神,眼底常年沉静无波的湖水,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数年隐忍、数年卑微、数年不敢妄想、数年深藏心底的痴念。
他从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奢求相守、不敢奢求成为她的家人。
只求能远远陪伴、默默守护、岁岁不离。
可如今,她亲口告诉他——
他可以留下、可以归宅、可以是家人。
苏砚辞喉间剧烈发紧,眼底瞬间泛起温热,克制多年的情绪几乎绷不住。
他半生浮沉、半生亡命、半生无人收容。
原来到头来,他真的能拥有一个家。
能拥有她、拥有岁岁、拥有阖家安稳、拥有岁岁年年的相守。
他声音微颤,压下所有汹涌心绪,低声轻问:“姑娘……所言当真?”
“从无虚言。”俞理目光澄澈坦荡,“我俞理待人,最重真心换真心。”
“你以数年真心护我阖家,我便予你余生安稳名分。”
“只是我家中已有三位夫君,家规和睦、情分深厚,你入府之后,依旧需守家和、懂分寸、和睦相处,你可愿意?”
她把所有规矩、所有现状、所有前路,坦荡摆在他面前,不欺不瞒、不偏不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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