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归,雪融草青。
一冬静养,苏砚辞旧伤彻底稳住根基。
虽病根无法根除,却已然不再影响日常起居、读书授课、院中闲步。只要终身规避大寒大累、静心调养,便可岁岁安稳。
开春之后,课业恢复常态。
岁岁十岁,才情愈发拔尖,心性温柔端正、知世故而不世故,眉眼干净澄澈,既有俞理的沉稳利落,又有苏砚辞的温润清雅。
整条村镇,无人不羡俞府养出这般极好的女儿。
春日风和日暖,院外花木盛放。
苏砚辞身子大好,闲暇之时会在院中栽药、种草、修剪花枝。
常年沉静隐忍的眉眼,渐渐多了鲜活暖意,不再只剩清冷克制。
府里日子平淡流水,一日比一日和睦温情。
三位夫郎早已全然将他视作家人,日常闲谈、用膳、院中乘凉,皆会唤他一同相伴,再不把他当做寄居外客。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苏砚辞待俞理,和待旁人全然不同。
他永远在人群里下意识望向她,永远默默记住她所有习惯,永远在她忙碌归来时提前备好温水热茶,永远在她沉默之时安静相伴、不吵不扰。
爱意藏得极深、极克制、极卑微,却无处不在。
俞理从不点破,亦不推开。
她阅人无数,最懂人心真假。
苏砚辞的深情干净坦荡、不贪不缠、只求陪伴、不求回报,从未扰乱她的家庭、从未僭越她的底线、从未给她添过半分麻烦。
这般情意,坦荡温柔,值得被善待、被尊重。
这日春日午后,风和日丽。
俞理处理完春耕农事,得半日清闲,独坐花园石亭小憩。
春风拂花枝,落英纷飞,景致温柔静好。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苏砚辞端着一盏温茶,缓步走来。
他如今身形温润挺拔,青衣素雅,眉目清隽如玉,站在繁花春色里,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姑娘久坐风凉,喝点温水。”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退后半步,安静立在一旁,不逾矩、不靠近、不打扰。
俞理抬眸看他,轻声道:“坐。”
苏砚辞依言落座,身姿依旧端正有度。
亭中安静许久,只闻风声花落。
俞理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般闲谈:“入府四年多了吧?”
“是。”苏砚辞应声,“四年零两月。”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山中偶遇、风雨避雨、等候相遇、受聘入府、共渡祸事、久病静养,一朝一夕,尽数铭记。
“四年风波起落,你都熬过来了。”俞理看着满园春色,语气清淡,“从前颠沛亡命,如今安稳平和,可算对得起你半生苦难。”
苏砚辞垂眸浅笑:“苦难皆值得。若无从前浮沉,便遇不上今日归处。”
遇不上她,遇不上俞府,遇不上此生唯一安稳。
俞理转头看向他,目光坦荡直白:“砚辞,你不必永远活得这般克制拘谨。”
“俞府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亲人。往后松弛些、自在些,不必步步小心翼翼。”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名讳。
不再是苏公子、不再是客气疏离,温柔平淡,却格外亲近。
苏砚辞心头猛地一颤,抬眸望向她,眼底有细碎波澜翻涌。
多年分寸恪守、多年躬身谦卑、多年退避隐忍。
这一刻,被她一句温柔话语,尽数融化。
他喉间微轻,低低应了一字:“好。”
简简单单一字,顺从、温柔、心悦。
亭中春风温柔,花落满襟。
两人静静相对,没有暧昧逾矩,没有炽热告白。
只有心照不宣的亲近、经年相伴的默契、岁月沉淀的信任。
有些情意,不必言说,早已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