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里的雏鸟重新安静了下来，贴着黎小桐的手指尖挤成一团，暖暖的。

可她心里凉透了：“完了，龙煞要失望了。”

......

“然后我就把鸟巢重新固定好了才下来。”此刻黎小桐蹲在路灯底下，把手摊开给海枫看：手掌心里有两条树枝刮出来的红痕，不严重。

“他走了之后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想了想你在里面打坏人，怕打扰你。”

海枫站在她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发问：“那个鸟巢，你后来弄好了？”

“弄好了。”黎小桐点头，“我用一根鞋带绑的，挺结实。”

海枫点点头，跨上银梭号，发动引擎，然后偏过头看了黎小桐一眼：“上来，先离开这里吧。”

“好嘞。”黎小桐蹦了一下坐到他身后，两只手抓住银梭号后座的侧架，膝盖内收。

银梭号往前滑出去的时候，夜风把她衣服吹得鼓起来。女孩眯着眼，嘴角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摩托车拐上大路。路两侧的路灯间距越来越宽，身后的东郊化工厂已经缩成了浑浊的橘黄色光晕，前面远处Z市城区的霓虹重新浮现出来，颜六色地在天际线上闪烁。

海枫一直没说话。

他的右手握着车把，左手的拇指食指在龙目墨镜的镜腿侧面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龙目系统早就退出了战斗模式，现在镜片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导航的灰色路径线和车速读数。可他的脑子里一点也不安静。

黎小桐的遭遇一直在他眼前转。

训练服被树枝挂出了线头，膝盖上蹭了两道灰。

她不知道冷老师的打手有多凶狠，就擅自跟了过来。

而且她也不知道紧身衣男嘴里藏着什么东西，如果那傻逼没有选择自己脱身而是先敲晕她补一刀，她就从上树变成从成为树的养分了。

海枫见过无数这样的结局了。

马卡布市的第一年，有个孩子自学了黑客技术，黑进了军火贩子的通讯系统，兴冲冲地把定位发给他，说龙煞哥你看我厉害吧。

他赶到的时候孩子被绑在仓库的椅子上，舌头被割了半截，手指被掰断了七根，眼睛还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当时后悔了两件事。第一是没早点到，第二是没早点跟那个男孩说别干了。

还有......阿彬。

银梭号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是通往城区的岔路，这里去哪儿都方便。

最终海枫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黎小桐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怎么啦？回去不是这条路哦。”

“你下来。”龙煞声音不太对劲。

女孩不解，但还是松开侧架跳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龙煞还跨在车上的背影，夜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你是要我自己回去吗？行啊，我滑板还有不少电。”

其实只有百分之十了。

“黎小桐。”龙煞转过身来。

墨镜后面的眼睛，她看不清楚。但他整个人现在直起来，肩膀端平，下巴收着：“你以后不用再找我了。”

“……什么？”

“假龙煞这人你没看住，没能成功通过我的考验。擅自行动，脱离指挥，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嫌疑人从你眼皮底下跑了。你今天的表现离一个合格的助手还差着几条街。”

黎小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我知道他没跑掉是因为我，但那个鸟窝......”

“鸟窝跟任务有什么关系？”龙煞努力咄咄逼人，“你蹲在树上救麻雀的时候，冷老师在那座工厂的实验室里组装了一整吨的危险品。你知不知道今晚的结果可能是整个东郊加你们学校那片区域的三十万多人都别想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黎小桐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训练服的裤缝，清了清嗓子又努力端起来：“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但是你当时说的，你说这次算我当你的助手......”

“我错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黎小桐整个人缩了一下。

“我看走眼了。你年纪太小，经验太少，判断力也不够。你身边的人都比你更需要保护，而你连自己都看不住。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在任务现场看见你。听到了吗？”

在路灯的暗光里黎小桐的脸白了一层。

她嘴唇抿得发白，然后又松开，又抿紧。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龙煞继续施压：“还不走？！”

于此同时，海枫暗中握紧了手，关节咯噔咯噔地响。他把那只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车把下面，藏在黎小桐看不见的角度。

女孩的肩膀轻轻颤了两下，然后她抬起手，用训练服的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下。

“行！那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黎小桐转过身，踩着积水洼啪嗒啪嗒地走进路边的阴影里。

可她偏偏又在消失之前回了头，带着泪水的眼眶下是努力挤出的笑容：“龙煞，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自己的问题哦。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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