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桐脸上故作坚强的笑容,插在海枫胸口,使得呼吸带来细密的刺痛。
他推开老枪大排档的门,发现玉阶和安晨雪都在等自己。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老板娘正把一碟清炒时蔬端上桌,围裙上沾着酱油渍,看见他进来弯起眼睛笑了:“乖仔回来啦?今天煲了鸡汤,你闻闻这味儿……”
玉阶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擦拭酒杯。
他看见海枫摘战术墨镜的动作慢了些。墨镜搭在鼻梁上停了两秒,才被缓缓取下搁在桌面,镜片上映出他自己半张脸,眉骨压得很低。
“大哥,你怎么了?”玉阶放下杯子。
安晨雪脸上的笑也淡了,精灵走过来,侧头看他垂着的眼睑:“脸色不对呀,是不是外面出事了?”
他“嗯”,从冰箱拿了瓶无糖可乐转身往楼梯走。
玉阶追了一步,安晨雪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房间内,海枫把战术腰带解下来搁在床尾,龙鳞风衣搭在椅背上。他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十指交叉又松开。
对面楼的全息广告牌正播放新型基因补剂的广告。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割出条纹,他抬手盖住眼睛。
“唉,作孽啊。”海枫站起身,把风衣重新披上,准备找事情做。
外卖接单系统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骑银梭号穿过Z市第九区的天桥底下。
第一个单子送到廉租公寓的十二楼,电梯坏了,他爬楼梯上去,走廊灯一闪一闪,墙壁上糊着层层叠叠的出租广告和寻人启事。
送完之后,走进电梯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正把餐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鞋柜旁边摆着张小女孩的照片,塑封边缘磨损得厉害,照片里的孩子十六七岁模样。
让他想起某个才被自己赶走的女生。
第七单送到姚桥农场外围的铁栅栏边。
订餐的是个刚下工的搬运工,他接过餐盒时顺势擦了把脸,袖子蹭过嘴角,然后冲着栅栏里面喊了“吃饭了”。
小男孩从菜地那边跑过来。海枫看着那孩子跑近,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姿态让他指心里收紧。
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他把银梭号调成静音模式掠过城南的学校废墟。
冷老师爆炸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清理,三号教学楼整个侧面塌了半截,露出里面断裂的钢筋和歪斜的课桌椅。
警戒带被风吹得翻卷,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烧熔过又重新凝固,表面坑坑洼洼。
他在不远处的高架桥墩下面停了车。
摘下墨镜,日光斜照过来刺得他眯起眼。
上学的孩子从废墟那边的临时通道走过。三三两两,唯有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垂头丧气地走着,无人与她同行。
海枫把墨镜重新戴上,启动了面部伪装功能。
镜片内侧的画面扭曲了一下,他的五官变成了毫无特征的陌生面孔。
他踩下油门,银梭号悄无声息地驶离桥墩。
倒数第二单送到Z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儿科病房楼下。
订餐的是个护士,说是给值班的同事加餐。海枫把餐袋挂在楼下的外卖架上,转身时看见三楼的窗户开着。
室内的医生正和刚才的护士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很是幸福的样子。
“助手......”
最后一单送完,他把车停下,背靠着墙坐下来,旁边是条死胡同,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挣扎了半天,海枫自言自语着:“小女生嘛,过两天就忘了,小孩忘性大。”
猫看了他一眼,跳下垃圾桶,钻进阴影里不见了。
随即他去了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三罐廉价啤酒。
第一罐喝得很急,气泡冲上鼻腔让他呛咳起来,铝罐被捏得变了形;第二罐喝到一半他开始走神,望着对面楼里窗帘后面透出人影走动;第三罐打开时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风衣上,没留下痕迹。
他晃了晃空罐子,又伸手去摸第四罐,才想起只买了三罐。
算了。他把三只捏瘪的铝罐摆成一排搁在身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天光变成了下午的白。
他后颈酸痛,半边胳膊压得发麻。
终端机黏在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
安晨雪发了三条问他回不回去吃饭,玉阶发了一条“大哥饭在锅里”。
最新的一条是系统消息,提醒他有一单可能误派的外卖。
“这俩家伙,不知道我就在楼上。”海枫轻笑一声,归属感的温暖还未上心头,便涌过愧疚。
(可是那孩子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17:03。
睡了将近一个白天。舌头僵硬,嘴里又苦又涩,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时膝盖嘎嘎叫。
终端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备注栏写着外卖客户。
但是自己一整天没送外卖了。
他按了接听:“喂,你好?您的外卖可能派错了,不是我送的,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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